第107章 落第者的画像

椑城这一场考在冬天。榜出来,已经是腊月初六。

考棚后街的长升栈里,住着十一个没考上的。有的家远,年前赶不回去;有的赶得回去,不想回。院子当中一只炭盆,白天没人烤,天一黑,十一个人都围过来,谁也不提榜,提的是别的。

郄师傅来送画,是腊月初九的傍晚。他胳肢窝底下夹着一卷,是东家娘子叫送的年画样子,门神、灶马、三星,栈里要挑几张过年贴。他在廊下把画一张一张摊开,炭盆那边正说着钟馗。

说的是凃生。凃生二十二,考了三回,这一回,家里卖了北洼一块地给他做盘缠。他说得最响。

“钟馗也是考过的。”凃生说,“文章头一等,殿上一看,嫌他丑,不要。他一头撞在台阶上,就死在那儿了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就管鬼了。”凃生说,“谁是鬼,他一眼就看得出来。”

有人笑了一声,没笑下去。炭盆边上一个五十多岁的,考了九回的,姓什么郄师傅不知道,只知道栈里都叫他“老九”,把手往火上伸了伸,说:“他那是死了才管的。活着的时候,谁也没管他。”

栈里掌柜的老娘坐在灶屋门口剥蒜,这时插了一句:“我们乡下,年下门上贴一张黑脸,就叫钟馗。没听说他考过什么。”

“那是乡下。”凃生说。

老太太也不争,低头剥她的蒜。

郄师傅把画卷起来。他听这个故事,听了三十多年了,每年腊月,考棚后街的栈里都有人讲。讲的人不一样,讲法差不多:丑,考得好,被刷,撞死,管鬼。讲到“被刷”那一截,总是讲得最长。

他那年也讲过。

凃生是第二天上午到店里来的。

松石斋门口的招牌掉了漆,“石”字只剩半边。老东家殁了三年,店里的人叫东家娘子,街上的人叫“画店的”。前头一间卖现成的,后头一间画订的。郄师傅在后头画了二十六年。

凃生没看前头挂的,直接进了后头,把一张纸拍在案子上。

“十一个人凑的。”他说,“一两二钱。画一张大的,钟馗,挂在栈里院子当中,过年看。”

郄师傅看那张纸。纸上是凃生自己画的一个样子,画得不好,意思是明白的:钟馗站着,脚底下踩一个小鬼。小鬼的脸画了个圆,左边眉毛上点了一个黑点。

“这是谁?”

“戈二。”凃生说,“这回中了的,城东戈家的老二。他那篇东西,我在栈里看过底稿,前两股都不通。他舅舅在学署里管号舍。”

郄师傅没说话。

“左眉毛上一颗痣,您照着点。”凃生说,“别的不用像。有那颗痣,街上的人一看就知道。钟馗的眼睛,就瞪着他。”

东家娘子在帘子外头听见“一两二钱”,掀了帘子进来,看了看那张纸,又看郄师傅。

“画得了吗?”

腊月里订大画的,一年没几个。前头的现成货,一张卖十几文。一两二钱,是后头这间屋小半个腊月的进项。

郄师傅说:“画得了。”

凃生走了。东家娘子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回,说:“画个痣,也不费什么。”

“是不费什么。”郄师傅说。

钟馗他画过几百张。

大的小的,站的坐的,骑驴的,执剑的,捧笏的,头上飞一只蝙蝠的。画法是师傅传的:先起身子,后起袍子,袍子要撑得开,像一阵风从底下往上顶;脸是黑里透红,胡子一根一根往外炸;眼睛要圆,瞳仁要小,往下瞪,瞪着脚底下那个。

“眼睛往哪儿看,这张画就是冲着哪儿的。”师傅说,“往下看,是冲鬼的。”

这一回,他先起了身子,起了袍子,脚底下的小鬼也起了,缩着,抱着头。起到小鬼的脸,笔停了。

他三十一年前也进过考棚。那是他第四回。

那一年,跟他同住一个栈的,有个姓枚的,城南人,比他小两岁。榜出来,枚中了,他没中。

榜出来的第二天晚上,炭盆边上,有人说今年不公道。他就接了一句。他说,放榜前三天,他看见枚家老头子傍晚进了学署后门,手里拎着东西。

他是看见过枚家老头子,在学署后头那条巷子里。进没进后门,他没看清。拎的是什么,他也没看清。

可他说出来的时候,是看清了的口气。

那天晚上,炭盆边上的人都看着他。他记得那一回,他说得最响。

后来的事,他是一截一截听说的。有人写了揭帖,贴在考棚墙上。学署叫枚去问,问了三回。枚家老头子卖了半亩菜地,托人往里头说话,求问得快些。问到开春,没问出什么,名字没革。可街上的人不听这个。街上的人说,枚家花了钱。

枚第二年没去往上一场考。再往后,也没去。

他自己也没再考。那年秋天,他进了松石斋,从磨颜料学起。店里没人知道他念过书。老东家知道,老东家不问。

枚家老头子来栈里找过他一回,是揭帖贴出去的第四天。老头子站在廊下,没进屋,问他:“你亲眼看见的?”

他说:“看见了。”

他现在还记得自己说那两个字时候的样子。不是记得脸,是记得眼睛——眼睛是往上瞪着的,瞪着那个老头子,一下也不敢往别处挪。一挪,就说不下去了。

郄师傅把笔搁下,没点那颗痣。

凃生过了三天来看画。画到一半,钟馗的脸起了,眼睛还空着,是两个淡墨的圈。脚底下的小鬼,脸朝地,抱着头,看不见眉毛。

“痣呢?”

“没画。”

“我给的钱。”

“钱您给了。”郄师傅说,“脸,我不画。您要谁的脸,您自己在上头点。点了,是您点的,别说是店里点的。”

凃生看着他,脸慢慢红了。

“您当我是冤枉他?”

“我不知道您冤枉不冤枉他。”郄师傅说,“他那篇东西通不通,我看不懂。他舅舅管不管号舍,我也不知道。”

“那您管这个干什么?”

郄师傅没答这一句。

凃生站了一会儿,说:“我们十一个人,年前要写一张呈子,递到学署去。这张画,是挂在院子里给大伙儿看的。看了,就知道我们为什么写。”

“呈子写不写,是你们的事。”郄师傅说,“有凭据,拿凭据去。这张画,不是凭据。”

凃生走的时候,把门帘甩得很响。

东家娘子进来,看了看那个脸朝地的小鬼,说:“他要是不收,一两二钱,我退他的。你这个月的,扣三百文。”

郄师傅说:“扣吧。”

那天下午,他把栈里挑定的门神灶马送过去。

院子里炭盆没生,十一个人挤在西头一间屋里,桌上铺着纸,凃生执笔,别人围着,一句一句商量呈子怎么起头。郄师傅把画交给伙计,站在门口没走。

“先写戈二的舅舅。”有人说。

“先写那篇东西。”凃生说,“舅舅是听来的,东西是我看见的。”

老九坐在床沿上,没往桌边凑。有人问他写不写名字,他没说写,也没说不写。

“你们说钟馗撞台阶,”老九说,“他撞的时候,是恨那个嫌他丑的,还是恨自己长得丑?”

屋里没人答。

“我头两回,恨考官。”老九说,“考到第五回,恨我自己。考到第九回,谁也不恨了,就是冷。”

“那是您。”凃生没抬头,“我才第三回。”

桌角压着一封信,封口拆了,是凃生家里捎来的。郄师傅站在门口,看不见写的什么,只看见凃生写两行,就伸手按一按那封信,像怕它被风掀起来。后来有人小声跟郄师傅说,信里他爹问“中了没有”,又说北洼那块地,买主要等过了年去量。凃生到今天没回信。

呈子起了头,凃生把笔搁下,又拿起来,把“恐有情弊”四个字划了,改成“显有情弊”。

郄师傅从门口退出来,回了店。

眼睛是那天夜里画的。

店里人走了,他把灯挪到案子边上,倒了一盆水洗笔。洗完了,水还没倒,他低头,在水里看见自己。

五十五了,脸是皱的,眼皮往下耷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眼睛往上瞪了瞪,像三十一年前在廊下那样。

水里那个人瞪着他。

那不是凶。他画了几百张钟馗的凶,知道凶是什么样子——凶是往外的,冲着一个东西去。水里这个,也是往外的,可往外瞪的时候,里头是缩着的,是怕人看见自己,才先去瞪人。

他照着水里那双眼睛画。

瞳仁没往下放,放在正当中。往下瞪,是瞪脚底下那个;放在正当中,是瞪画前头站着的那一个。谁站在画跟前,钟馗就瞪着谁。

眉毛压得很低,压到眼皮上。眼睛底下,他添了一笔淡赭,像熬了一夜的人眼底下那一块。这一笔,师傅没传过,钟馗的眼睛底下从来不画这个。

画完了,他退到墙根,站着看。

钟馗的袍子撑着,胡子炸着,脚底下踩着那个抱头的小鬼,可他不看它。他瞪着郄师傅。

郄师傅站了很久,没挪开。

腊月二十,画送到长升栈。

院子里十一个人都在。郄师傅和栈里的伙计一人一头,把画挂在正对大门的那面墙上。挂好了,退开。

炭盆边上的人一个一个站起来,走到画跟前。没有人说话。

凃生站得最近。他看了一会儿,往左挪了两步,又往右挪了两步。

“他瞪谁?”

“瞪您。”郄师傅说,“您站哪儿,瞪哪儿。”

“我请他来瞪戈二。”

“小鬼在他脚底下。”郄师傅说,“他没看小鬼。”

院子里静了。灶屋门口剥蒜的老太太也抬起头来。

郄师傅站在画底下,背对着钟馗,面朝他们。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,说之前,他往廊下看了一眼。三十一年前,他住的是东头那一间。

“我那年,也在这条街上住栈。”他说,“第四回。”

十一个人都看他。

“那年中的,是城南一个姓枚的。放榜第二天,就在这么一个炭盆边上,我说我看见枚家老头子拎着东西进了学署后门。”郄师傅说,“我没看见。我是没考上。”

没有人接话。老九把手从炭盆上缩回去了。

“后来有揭帖,学里问了他三回,没问出什么。街上还是说枚家花了钱。他再没去考。”郄师傅说,“那句话是我说的。三十一年,我没跟谁说过是我说的。”

凃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
“你是你。”他说,“我是我。戈二那篇东西,我亲眼看过。”

“那您拿那篇东西去学里说。”郄师傅说,“别拿我这张画说。”

“这张画我不要。”

“不要就不要。”郄师傅说,“钱,东家退您。”

凃生转身进了屋。别的人还站着。老九站在最后头,隔着好几个人,看着画。他站在那儿,钟馗也瞪着他。他没躲,站了一会儿,也回屋去了。

画没有挂在长升栈。郄师傅自己把它卷了,夹在胳肢窝底下。

他没回店,往城南走。

枚家在城南当铺后头的巷子里,这个他一直知道。三十一年,他没往这条巷子里走过。

开门的是个老头,瘦,背有点驼,手指头上有墨,是在当铺里写票的。他站在门里,看了郄师傅好一会儿,认出来了。

“你是郄家那个。”

“是我。”

枚先生没让他进,也没关门。郄师傅站在门外,把那年的话从头说了一遍:没看清,没看见,是他没考上,是他先说的。说得不长,说完了,巷子里有人挑水过去,扁担吱呀吱呀的。

枚先生听完,过了很久,才开口。

“学里问了我三回。”他说,“头一回问了半天,第二回问了一天,第三回,问的人自己也不想问了,叫我在外头坐着,坐到天黑。我爹卖了地,给学里的人送酒,求他们快些。”

郄师傅低着头。

“第二年往上那一场,我包袱都收拾好了。”枚先生说,“我爹说,别去了,去了中了,人家说是钱买的;不中,人家说钱没使够。我就没去。”

他说这些,脸上没什么,像在念一张当票。

“你说是你说的。”枚先生说,“街上的人,三十一年前听了那一句,就信了。你今天说这一句,他们不听。”

郄师傅把胳肢窝底下的画拿出来,想递过去。

“你拿回去。”枚先生说,“我不要。”

“这张画,不是冲您的——”

“我知道它冲谁。”枚先生说,“它冲站在它跟前的。我站在它跟前,它就冲我。我凭什么再叫一个人瞪我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郄师傅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把画卷紧,走了。

那一年,长升栈的呈子还是递了,九个人的名字。老九没写,另有一个也没写。学署那头年前没有回话。

凃生正月里走的。走之前,到店里来,在前头买了一张现成的小钟馗,十四文。那一张是照师傅的老法子画的,眼睛往下瞪,瞪着脚底下那个。

他把画卷起来,揣进怀里,站在柜台前头,说:“这一张,是瞪鬼的。”

也不知道是说给东家娘子听,还是说给后头那间屋听。郄师傅在后头磨颜料,没出来。

那年腊月三百文扣了。开春以后,考棚后街上的人都知道了,画店后头那个郄师傅,就是三十一年前说枚家花了钱的那个。有两家栈里,就不来订画了。

大画他挂在自己屋里,对着床。

每天早上起来,他先跟它对一眼,再去店里。

后来,考棚后街的栈里,腊月还是有人讲钟馗。丑,考得好,被刷,撞死,管鬼。讲到“被刷”那一截,还是讲得最长。

郄师傅有时候去送画,在廊下听见,不插话。

只有一回,一个年轻的问他:“郄师傅,您画了一辈子钟馗,您说,他文章到底好不好?”

郄师傅想了一会儿。

“说他文章好的,”他说,“都是没考上的人。”

年轻的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不该笑。

“我也是。”郄师傅说。


《榆津百神名录》条目 R22-1 落第者的画像

  • 来源层级:钟馗之名与驱邪、驱疫观念相联,其源有诸说(A/B,见 R22 可核基线;篇目待补核,不引原句,不定始见确年);钟馗为应举不第、因貌丑见黜而殁之士,后乃“管鬼”之传说(B/C,本条目只作人物所讲——“文章头一等,嫌他丑,不要,撞在台阶上”,不作史实,不写帝王名号与确年);岁末门上贴钟馗(B/C,随地而异,不作通例;栈中老太太“年下门上贴一张黑脸”只作其乡一说);钟馗形象(黑面、虬髯、官袍、执剑捧笏、蝠)多有变迁(B/C/D,不指任何真实画家、画坊、年画产地与作品);考棚、放榜、客栈住考、揭帖、学署问询(B 一般旧时科举社会史之虚构化,不指科次、等级、年代与真实制度细节,待补核);画坊前店卖现成、后屋画订货(B 一般城市手工业史之虚构化,价钱工钱为 F)。椑城、长升栈、松石斋画店与诸人诸事为 F,不指任何真实城市、考棚与人物。正文无开光、点睛、画符、镇宅、驱邪之仪程,画中之眼只作画法与人物之选择,不示任何“功效”;无捉鬼斩妖场面;不引任何戏曲唱词,不涉“嫁妹”。
  • 并存异说:其一,钟馗之来——栈中落第者所讲为“考得好、被刷、撞死”;栈中老太太之乡只知“年下门上一张黑脸”,“没听说他考过什么”;另有钟馗原为一物之名、后人附为人名之说(B,见 R22 主要异说)。三说并存,本条目不判。 其二,郄师傅所画之眼——口述人之外祖父说,是郄师傅“照着自己画的”;考棚后街另一说,是郄师傅那年眼神不好,瞳仁画偏了,后人附会出一段旧事(C 级之虚构化)。其三,枚家老头子那日傍晚是否进过学署后门——郄师傅自认“没看清”;街上一说他确是去了,去送的是一封乡里托带的信(C 级之虚构化)。以上各说,本条目并录不判。
  • 本章虚构补白:椑城(冬季一场考、腊月初六放榜;考棚后街客栈;城东戈家、城南当铺后巷枚家);长升栈(十一名落第者腊月不归、院中炭盆;掌柜之母剥蒜;十一人凑一两二钱订大幅钟馗,小鬼欲点戈二左眉之痣;年前九人具名递呈学署,未见回话);松石斋画店(招牌掉漆、“石”字剩半边,老东家殁三年,前屋现成货一张十几文、小钟馗十四文,后屋画订货;东家娘子退一两二钱、扣郄三百文;次春两家栈不来订画);郄师傅(五十五,三十一年前第四回落第,于栈中炭盆边称亲见枚父拎物入学署后门而实未看清;答枚父“看见了”;是秋入画店学磨颜料,二十六年画后屋;此回不点痣、令小鬼脸朝地,照水盆中己眼画钟馗之眼——瞳仁居中、眉压眼皮、眼下添淡赭,“谁站在画跟前,钟馗就瞪着谁”;当众自陈旧事;往城南认错被拒;大画挂己屋对床,“每天早上起来,他先跟它对一眼”;“说他文章好的,都是没考上的人……我也是”);凃生(二十二,第三回落第,家卖北洼地作盘缠;信戈二文不通、舅管号舍,订画欲使钟馗瞪戈二;执笔起呈,家信问“中了没有”、买主年后量地而未回信,改“恐有情弊”为“显有情弊”;拒画,仍递呈;正月买老法小钟馗“这一张,是瞪鬼的”);老九(考九回,“他那是死了才管的”;问钟馗撞阶时“是恨那个嫌他丑的,还是恨自己长得丑”,“头两回,恨考官……第九回,谁也不恨了,就是冷”;不具名呈);戈二(中式,未出场);枚先生(三十一年前中式,经揭帖、学署三问未革名,次年往上一场因父言“中了,人家说是钱买的;不中,人家说钱没使够”而未去,此后不再考,在当铺写票;闻郄认错,“你今天说这一句,他们不听”“我凭什么再叫一个人瞪我”,拒画闭门);枚父(卖半亩菜地托人求速问)。均为 F 级叙事,不作真实民俗、科举制度、画坊行规与人物之原型。
  • 今日可见:口述人之孙考研两回未中,年前在网上买了一张印刷的钟馗像,自己贴在书桌上方,钟馗的眼睛正对着椅子;口述人说:“我没跟他讲过这个故事。是他自己挑的那一张。”只记其物其言,不作承袭论:此像为机印成品,与郄师傅之画、椑城诸事无涉;与东段许南枝册页“老的那一张”一行、东段一位老住户家中之钟馗画均无涉。
  • 讲述者:许砚秋整理(安置区一位老住户口述,闻于其外祖父;其外祖父少年时在一座府城考棚后街的画店当过学徒;口述人未愿记名;“椑城”为其外祖父之称,城之所在、年份未详);2028 年 1 月。第二行空缺。

本作品由 AI 自动生成,情节、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,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、机构或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