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汛期实测
九月十号,礼拜四,下午六点,气象台的短时预报跳出来:未来六小时,本市有大雨到暴雨,累计雨量三十至六十毫米,局部可能超过八十毫米。趋势:明天白天雨止,转多云。
林见潮在居委会一楼门口把这两行抄进本子。三十到六十,又是差一倍;"局部"还是没说哪一局部。上游,一个字没有。
屋里七八个人。马长顺站在小黑板前头,手里捏着粉笔,没急着写。
"这礼拜还是我轮。"他说,"今晚涵洞,量。"
"去年量过。"葛师傅说。
"去年是去年。今年街道那张纸上,第一条就是涵洞。"马长顺说完,停了一下,"我不量。"
屋里静了。
"我签了名的。"他说,"我量出来的数,人家说是我想要的数。比字那回定过,有自己名字在上头的不比。这回一样,签了的不量。"他看了邱敏一眼,"西头的,也别量。"
"我不量。"邱敏说,"我数。"
马长顺在黑板上写:涵洞,今晚十一点、一点、三点、五点。葛师傅、韩越;卢叔、周老师。两个人,不是一家的,各读各写,写完念。表是谁的,记上。
周稚坐在桌子那头,这时候开口了:"来函第二条,其余就地避险。就地,是上楼。湾心街哪家有楼上,谁上得去,没人数过。"
"你数?"马长顺问。
"明天放学以后,礼拜六再一下午。杜姐跟我。"周稚说,"问三样:家里有没有楼上,有没有走不动的,叫走走不走。问的,写本人说。没问着的,写没问着。"
"西头我跟杜姐数。"邱敏说,"明天晚上。"
"杜姐分两头?"
"我走得动。"杜姐说。
马长顺把这两行也写上去,写完看了一会儿,没擦。
"上游呢?"他问林见潮。
"它没发。"林见潮说。
雨是八点多下来的,一下就大。
十二点五十,林见潮站在铁路涵洞北口那一截高出来的路面上。洞里的灯黄得发暗,照着一潭水,雨点打上去,满潭都是白的。卢会计和周稚一人一把伞,站在水边,裤腿都挽到了膝盖。
她没往下走。她手机上是站上的整点:零点,三米零五。潮是退的。
一点整,卢会计先下去,拿卷尺头抵着洞底最低那块水泥,拉上来,眯着眼看,写在账本背面。周稚等他上来了才下去,读,写在备课纸上。
"五十八。"卢会计念。
"六十。"周稚念。
"一点零一,我手机。"
"一点整,卢表。"
卢会计朝洞底那块铁篦子抬了抬下巴:"往里走的。"
林见潮也看见了。篦子那一块,水面凹下去一个浅窝,雨水打着旋往里头钻,漂着的一片塑料袋转两圈,吸下去了。
周稚在备课纸上添了一行,念出来:"水往篦子里走。看见的。"
"我也写。"卢会计说。
林见潮在自己本子上只写:1时,临潮站3.05(公众整点值)。雨大。
十一点那一班,葛师傅和韩越量的是四十四、四十六,纸已经在卢会计怀里了。
雨两点二十停的。三点,葛师傅和韩越那一班,三十一,三十三;五点,卢会计和周稚,九,十。七点,韩越一个人路过去看了一眼,回来说洞底只剩篦子口一圈泥。
纸,天亮进了柜。
九月十一号,礼拜五,下午四点十分,指挥部的提示到了。
上游控制站本轮洪峰已于今日下午两时前后通过。预计明日凌晨至上午,临潮站将出现本轮最高水位,请沿河低洼地区居民注意防范。
林见潮在旅馆床沿上把那条线又走了一遍。两点前后过站,加十四个钟头,明早四点;加十八个钟头,早上八点。前后,还要往两头放。
潮汐表她上礼拜抄过:九月十二号,早上高潮五点十分前后。
河上下来的,海上顶上来的,这回碰在天亮前后。昨夜那场雨,已经走了。
马长顺的电话是四点半打来的。
"你说几点。"
"它说的是下午两点前后过站。"她说,"到这儿,照十四到十八个钟头,是明早四点到八点。高潮五点十分前后。多高,它没写,我算不出。"
"四点到八点。"马长顺在那头重复了一遍,"那涵洞,三点起,一个钟头一班,到九点。"
"那是你们定。"
"我知道是我们定。"他说,"我问的是几点,你说了几点。"
他挂了。
夜里十点,泵房门口对表,九个人。葛师傅的表又慢了一分多,他拔出表把拧;郑德海说他的快四秒;郑念十点,二点四一。这些,卢会计照记,纸进他怀里。
两点半,林见潮又到了涵洞北口。
没下雨。天上有星,云是散的,一块一块往东走。洞里是干的,只有洞底篦子那一圈,还是昨天那道泥印子。
葛师傅和韩越蹲在洞口抽了一支烟——韩越不抽,他蹲着看葛师傅抽。三点,两个人下去,一个拿尺一个拿手电,看了半天,上来。
"干的。"葛师傅说,"零。"
"零。"韩越说。
"三点零二,我的表。刚对过。"
韩越在横格本上写了,把手机上站上的数也写了:三点,三米六八,三点零四看的。
林见潮在本子上写了同一个数。
然后没人走。葛师傅说,反正四点还得来,不如就在这儿。三个人一个在洞口,两个在上头,谁也不说话。铁路那头过去一列货车,车皮一节一节从头顶上压过去,洞壁上的灰簌簌地往下落。
三点五十前后,韩越先站起来。
"葛叔。"
洞底那块篦子,响了。不是雨点那种响,是闷的,从底下往上咕一声,停一下,又咕一声。手电照过去,篦子格子里冒出来一个一个水泡,接着是水,黑的,一股一股往上顶,顶出篦子,在水泥地上摊开,往最低那一块流。
"没下雨。"葛师傅说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,又低头,"从篦子里上来的。"
两个人都没下去。韩越手电一直照着篦子,另一只手在横格本上写,字写得歪。葛师傅从兜里掏出烟盒,撕了一面,拿笔写。
林见潮站在上头,也看见了。
她心里那三样,第二样在那天街道那间屋里是她想的——没下雨也起的那股水,要是从排水口那头顶回来的,抬了路面,水还在底下。现在那股水就在她眼睛底下,从篦子格子里一股一股地冒上来。
从篦子里上来,这一半,不是她想的了,是葛师傅和韩越看见的。篦子底下是不是河水,还是她想的。
她没开口。她低头看手机,刷站上的页面,还是三点那个数,四点的没出来。她在本子上写:3时50分前后,涵洞——
写到这儿,笔停了。她把"涵洞"两个字划了一道,另起一行:3时,临潮站3.68。
四点,两个人下去量。
"八。"
"九。"
"四点整,葛表。"
"四点零一,手机。"韩越说,"站上,四点,三米八二。"
葛师傅念他烟盒上那两行:"三点五十前后,没下雨。水从篦子里往上冒,看见的。篦子底下的水是从哪儿来的,没看见。"
韩越念他的:"三点五十一,手机。没下雨,有星。篦子里往上冒水,一股一股的。我跟葛叔两个人看见的。"他停了一下,翻过一页,又念,"推:跟站上一块儿涨。未证。——韩越。"
"那一句,你自己的。"葛师傅说。
"我自己的。"韩越说,"写在另一页。"
五点,还是他们两个:二十三,二十四。站上三米九五。
六点,换了卢会计和周稚。
天亮了一半,灰白的。洞里那潭水不动,没有雨点打,平得像一块铁皮,只有篦子那一块,还在一下一下地鼓。
卢会计下去的时候水没过了他的膝盖。他量完上来,裤子湿到大腿根,没吭声,写。周稚下去,也是。
"三十六。"
"三十七。"
"六点整,卢表。"
"六点零二,手机。"周稚说。
韩越没走,在上头念:"站上,六点,四米零二。"
路边有人抽了一口气。是邱敏,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背着孩子,站在路边一块广告牌底下。
"警戒四米二。"卢会计说,"差十八公分。站上的数。"
林见潮本子上写:6时,临潮站4.02。未到警戒。
她写完这一行,手没动。四米零二,比六月那回高八公分,还是没到。北三闸没有一个字,西片没有一个字。今天没叫。
六点四十,洞那头下来一个人,穿着灰T恤,外头套了件夹克,裤腿挽着,走到水边站住了。是祁。
"没下雨吧?"他隔着水问。
"没下。"卢会计说。
祁看了看那潭水,又看了看篦子那一块。"我那两台泵,四点零几分开的。"他说,"看水位开的,到了就开,我手机上有推送。我就想过来看一眼。"他顿了一下,"这是从哪儿来的?"
"篦子里上来的。"周稚说,"三点五十前后,葛师傅和韩越看见的。"
"篦子底下呢?"
"没看见。"
祁站了一会儿。"它那张纸上,第一条,增设排水。"他说,"排到哪儿去?"
没有人答他。卢会计看着账本,周稚看着水。
祁点了点头,没再问,转身从洞那头回去了。他挽着的裤腿掉下来一截,在水里拖出一道。
七点,三十六,三十六。八点,二十八,三十。站上三米九九、三米八八。九点,十二,十三。九点四十,韩越下去看,洞底干了一半,篦子四周一圈黑泥,比昨天那圈宽。
卢会计伸手:"纸。"
葛师傅的烟盒,韩越撕下来的两页,周稚的备课纸,他自己的账本背面。韩越那一页"推",撕的时候他单独折了一下,交出去。
"这一张,也进柜?"
"你写的,就进。"卢会计说,"不誊。"
九月十二号,礼拜六,下午三点,湾心街。
林见潮从菜场出来,拎着一块豆腐,走的是湾心街。街中段一户门口,站着周稚和杜姐。周稚手里拿着一块垫板,上头夹着方格纸;杜姐手里捏着她那张作业纸,一行一行画着道道。
林见潮在街对面停下了。她没过去。
门开着,是柴。他穿着背心,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,站在门槛里头。
"有楼上。"他说,"两层,楼上三间。"
周稚写。
"家里有走不动的?"
"我妈。八十三。"柴说,"走得动,走不远。"
"叫走,走不走?"
"她不走。"柴说,"我背她上楼。"
周稚写:有楼上。有走不动的一人(本人说:走得动,走不远)。叫走:不走,上楼(本人说)。
杜姐在作业纸上画了三道,一道短一道长一道短。
柴看着她们写完,没关门。"你们这是数什么?"
"来函第二条。"周稚说,"就地避险。谁家有楼上,谁上得去。"
柴哼了一声,又没哼出来。"有楼上的,上楼。没楼上的——"他往街那头看了一眼,"那是人家。"
"是。"周稚说,"问着的,写本人说的。"
柴拿蒲扇指了指她的垫板:"前头那几家,你给我看一眼。"
周稚把垫板转过去。柴低头看,看到一行,停了。
"九号也没楼上?"他说,"我一直以为他家那个是两层。"
"是一层。后头搭了个阁子,放东西的。"杜姐说,"人上不去。他家老头子,是坐着的。"
柴没说话。他把蒲扇换了只手,看了一会儿,把垫板推回来。
"你们写你们的。"他说,"我那一张,我是签了的。"
"那是你的。"周稚说。
门关上了。周稚在方格纸上添了一行,走向下一户。杜姐跟着。
林见潮站在街对面。豆腐在塑料袋里渗出一点水,滴在她的鞋面上。
她没过街。那张纸上写的每一行,都是那两个人敲门问出来的;她过去看一眼,那一行就多了一双眼睛。
她转身往巷子里走了。
九月十四号,礼拜一,林见潮把列好的那份清单挂号寄了。十年里签过的校核,四十一项,记不清月份的写了"记不清",记不清是哪一处工程的有三项,也写了。回执她夹在本子里。
九月十六号,礼拜三,晚上七点,下湾那间屋子。轮值韩越。
来了十六个,东头那个老头也来了,坐在门边。
邱敏报路:涵洞干,洞底篦子四周一圈泥,裂缝一脚半。天气,韩越照手机念:"明天多云,夜里阴,有零星小雨。"
"零点四二,"他说,"晚二百零九个工作日。"
他写完,把横格本放下。"今天先念柜里的。"他说,"涵洞两晚上,纸在卢叔那儿。念的人是写的人,自己念自己的。"
卢会计把硬皮账本里夹着的那一摞抽出来,按夜分成两堆,一张一张递回去。
十号那一夜,四个钟点,两个人两个数,一班一班念过去。周稚念到一点那一班,念了自己添的那一行:"水往篦子里走。看见的。"卢会计接着念:"往里走的。卢看见。"
十二号那一夜,从三点念到九点。葛师傅拿着那面烟盒纸,念得很慢:"三点五十前后,没下雨。水从篦子里往上冒,看见的。篦子底下的水是从哪儿来的,没看见。"
韩越念他的,念完了看的那一行,又拿起另一张折过的:"推:跟站上一块儿涨。未证。——韩越。"
"站上的数呢?"老头问。
"我截的。"韩越把手机转过来,"三点三米六八,四点三米八二,五点三米九五,六点四米零二,七点三米九九,八点三米八八,九点三米六六。网页上几点,我几点看的,都写了。"
没人说话。
周稚站起来,走到黑板前,拿粉笔在右边空处写了两行,写完念:
"十号夜,下雨。水往篦子里走(卢、周看见)。最深一点,五十八,六十。雨两点二十停,七点退干(韩越一人看)。"
"十二号凌晨,没下雨。水从篦子里往上冒(葛、韩看见)。三点五十前后起,洞里有水;九点四十,干了一半(韩越看)。最深六点,三十六,三十七(卢、周量)。篦子底下的水从哪儿来:没看见。"
她又在底下另起一行,小一号:"推:跟站上一块儿涨——韩越,未证。"
"两回,"她说,"方向是反的。一回往下走,一回往上来。这是看见的。别的,没看见。"
"那第一条,"老头说,"增设排水,排不出去?"
"没写。"周稚说,"账上写的是看见的。排不排得出去,没人看见。"
"它要是从河里顶回来——"
"没看见。"卢会计说。
老头张了张嘴,没再说。
"数的。"韩越说。
周稚翻开垫板。"湾心街,从埠头到涵洞,指引那道斜线里头。两天,敲了五十七个门。问着的,四十九户;八户没问着,写的没问着。"她念,"四十九户里,有楼上、上得去的,三十六户。有楼上、楼上不是自己的——租出去了,或者锁着——两户。没楼上的,十一户:平房九户,后排一层出租的两户。"
"家里有走不动的,七户。七户里,没楼上的,三户。"
"叫走不走——说不走的,十四户。都是本人说的。"
她停了一下。
"来函第二条,其余住户视情况就地避险。就地,上楼。湾心街没楼上的,十一户。里头有走不动的,三户。这三户,不在'西头'里。"
杜姐把作业纸摊开,一行一行的道道,长的短的。"我画的,跟她写的一样。"她说,"九号那家,老头子是坐着的,我看见的。"
"西头。"邱敏说。
她站起来,没看纸。"十一户,三十四口,跟六月一样。全是一层,没有楼上,一户都没有。两个老的,走不动。一个坐轮椅。"
她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方格纸。
"上礼拜在街道,我说,人少了,也还是这三个。"她说,"那一句,他们记了。那是我说的,不改。我再说一句:不是三个。西头三个,湾心街还有三户。湾心街那三户,不在叫走的里头。"
"记上,"卢会计说,"邱敏本人,另说一句。"
"另说。"邱敏说,"九月十六号。"
韩越在横格本上写了,写完念了一遍。邱敏点头,坐下了。
马长顺一直坐在窗边,这时候开口了。
"我说两样。"他说,"说我自己的。"
屋里的人转过去看他。
"第一样,排水。"他说,"我签那一张的时候,第一条,我想的是,抬路,加个排水,洞里就没水了。那天早上的水,是从排水那儿上来的。葛师傅和韩越看见的。我认。"
"第二样。"他说,"我那天在街道说,少走一个是一个。少走的,是有楼上的。没楼上的那十一户,我签的时候,没想。"
他停了很久。
"名字我不撤。"他说,"我签的,是叫它去审。我那五个点,还是那五个点,斜线宽不宽,我还叫它审。可它审的时候,这两样得在。"
"组不说。"卢会计说,"二月定的。"
"我知道。"马长顺说,"不是组的。我那一张是我签的,我自己补一张。写:九月十二号凌晨,涵洞,没下雨,水从篦子里往上冒,下湾两个人看见的,两个人量的。湾心街没楼上的十一户,两个人数的。数,是她们的;看见,是他们的。我写,我署名。"
"写谁看见的,"葛师傅说,"得我同意?"
"得你同意。"
"写。"葛师傅说,"写我名字。别写我说那是河水。我没说。"
"我也同意。"周稚说,"写'据周稚、杜姐所数'。垫板上的纸,要看来柜前看,不给街道。"
"我那一行推的,"韩越说,"别写进去。"
"不写。"马长顺说。
韩越在账上写:马长顺,本人,补书面一张致街道(九月二十二日前):涵洞、数,写来处;葛、周稚、杜姐同意署来处;韩越推的一行不写。"我自己那张,照旧写。"他说,"邱敏那张也照旧。"
"我添一句。"邱敏说,"就刚才那句。"
韩越把粉笔放下,转过来,看着门边。
"林工。"他说,"本人事?"
"清单礼拜一寄了。挂号。"林见潮说,"四十一项,记不清的写了记不清。"
韩越写了。写完没放笔。
"还有一样,我问。"他说,"九号那天在街道,邵问你方案行不行,你心里有几样?"
屋里的人看过来。
林见潮手放在膝盖上。那三样还在,一样压一样,跟那天晚上一样齐。只是第二样,现在在黑板上,旁边是葛师傅和他的名字,不是她的。
"三样。"她说。
"这回的,是不是其中一样?"
"有一样,对上了一半。"她说,"水是从篦子里上来的——是葛师傅和你看见的,不是我说的。底下是不是河水,没人看见,那一半还是我想的。"
"另外两样呢?"
"没人量过的,"她说,"我不说。"
韩越看了她一会儿,在横格本上写了一行,念:"林:三样。一样对上一半,葛、韩越看见的;另一半,她想的。另外两样,没量过,不说。"
"对。"
老头在门边哼了一声,不知道是冲谁的。
散会的时候,马长顺走在最后,在楼梯口站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黑板右边那几行,没说话,下楼了。
夜里,旅馆四楼。
林见潮在本子上写:九月十二日,临潮站最高整点4.02,六时,未到警戒,差十八公分。北三闸、西片,无发布。
涵洞——她写了这两个字,停下来。
那股水她看见了。她站在上头,离篦子不到十步。可那天夜里,蹲在洞口的是葛师傅和韩越;下到水里的是卢叔和周稚;敲那五十七个门的是周稚和杜姐。
她把"涵洞"划了一道,旁边写:见账。葛、韩越看见;卢、周量;周、杜数。
又添一行:来函第一条、第二条,这回有了数。数,不是我的。
她合上本子。窗外没下雨,天是干的,风从河那边过来,带着一点泥腥气。
本作品由 AI 自动生成,情节、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,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、机构或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