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各有缺处

那年冬天,班子困在一个码头上。

河是冬月初三冻上的。头天夜里还有船往下放,第二天一早,岸边的冰就伸出去两丈,船工拿篙子戳,戳不动。班主浦老大站在栈房门口看了半天河,回来说:“开春再走。”

栈房是一户做桐油的人家闲着的,楼下堆着空篓子,楼上一间通铺,一个月一吊二。十一口人,八只箱子。箱子摆在楼梯口,管箱的睡在箱子边上,谁夜里起来,都得从他脚头过去——人可以跨,箱子不许跨。

蒉顺十九岁,在班子里扮拐。

班子里说那一出八个仙人上寿的戏,不叫名字,叫手里的东西。拐,篮,扇,板,你是哪一样,就说你是哪一样。只有驼背的那一位不这么叫,班子里叫他“老的”。老的是虢师傅扮。虢师傅六十一了,年轻时扮的也是拐,扮了三十年,前年腿不行了,走不得远路,才把拐交给蒉顺,自己换去扮老的。

“老的我扮着顺,”虢师傅说,“我本来就老。”

交拐那年春天,虢师傅没教他怎么走。叫他拄着那根拐,从码头这头走到那头,挑一担水,走回来。一天两回,走了一个月。

头几天,蒉顺拄是拄着,腿是好腿,走得比平常还快。虢师傅在栈房门口看,说:“你拄的是根棍子。”

“那怎么拄?”

“你把那条腿,当它没有。”

蒉顺就把左腿虚着,拿拐顶住,挑水。一担水,平常他走一趟不喘气;这回走到一半,肩膀就歪了,拐头硌得胳肢窝生疼,手心磨出一个泡。泡破了,又磨出来。一个月下来,右手虎口底下起了一块茧,硬的,拿指甲掐都不疼。

虢师傅捏着他的手,看了看那块茧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他说,“他离了这根拐,站不住。你让底下看见这个,就行了。不是叫你瘸给人看。你要是一瘸,底下就笑——底下一笑,那是你瘸得不对。”

那根拐是班子里的旧物,枣木的,拐头上一层黑亮,是几辈人的手心磨出来的。管箱的收它,单裹一块布,竖着放,拐头朝上。班子里的规矩,扮上了不许坐箱子,不许跨拐,扮上了不说笑。这些是虢师傅的师父传下来的,虢师傅说:“扮上了,你就是替人家站着。人家没说笑,你说什么笑。”

腊月初二,河口的木排行来人了。

东家的老太太七十整寿,腊月十八,寿堂上唱三天。来的是管事,四十来岁,狐皮领子,坐在楼下空油篓中间,也不嫌味,一条一条地说。三天,包银六十吊,先付二十吊。头一出,八仙上寿。

“老太太就爱看这一出。”管事说,“去年请的那个班,八位一般高,一色新袍子,往台口一站,齐齐整整一排,老太太看了高兴。今年,也要齐整。”

浦老大说行头旧。管事说知道,先付的二十吊里头,十二吊是给做八件新袍子的,一个样子,做了,归你们。

楼上的人都挤在楼梯口听着。蒉顺听见二喜在他身后吸了一口气。

管事说完要走,走到门口,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:“还有一样。那个拄拐的,别一瘸一拐的。老太太前年摔了一跤,腿坏了,拄了三年拐。寿堂上,别叫她看了心里不受用。”

浦老大说:“是。”

那天晚上,浦老大在通铺上摊开一张纸,拿炭条算账。蒉顺挨着他坐,看他写。十一口人,一天多少米,多少柴;小丁儿他娘咳了半个月,郎中来过两回,药还得接着抓;河要到二月才开。他写一行,划一行,末了在底下画了个圈。

“六十吊,”他说,“够这一屋子人吃到河开。”

他没问谁愿不愿意,也用不着问。

第二天就排起来了。

浦老大先量个子。小丁儿扮篮,十五岁,个子最矮,比旁人矮一个头。浦老大叫他穿高底,垫了三层,小丁儿一上脚,晃了两晃,排到第二遍,在台口一脚踩空,摔下来,膝盖磕青了。他爬起来,没哭,自己又把高底穿上。

“他本来就是个后生。”虢师傅在旁边说,“后生矮一点,不碍事。”

“人家要一般高。”浦老大说。

虢师傅就不说了。轮到他,他把驼了三十年的背一点一点挺直,挺到跟旁人一样,站在那儿。站了一炷香工夫,额头上出了汗。下来,他没吭声,扶着墙走到通铺边上,趴下了。浦老大的娘子在灶上烧了一块砖,拿破布包着,给他搁在后腰上。

“三天。”虢师傅趴着说,“一天一出。我直得起来。”

二喜扮讨饭出身的那一位。旧行头里那件袍子,是补了又补的,左一块右一块,一只脚光着。新袍子要做八件一样的缎面,他那一件也是缎子。裁缝来量身,量到二喜,二喜站得笔直,两只手垂着,让人家拿软尺在他身上比,比完了还站着不动。

夜里蒉顺跟他说起这件事,还没说出一句整话,二喜就把话截了。

“我讨了三年饭,才进的这个班子。”二喜说,“他是讨饭出身,我也是。我这辈子,就在台上穿一回缎子。你别跟我争这个。”

蒉顺本来也没想跟他争。

轮到拐,浦老大说:“你拄着,别瘸。拐拿在手上,走直了。”

蒉顺拄着拐,走直了。走了三步,拐就不知道往哪儿搁了。两条好腿走路,拐是多出来的,着地也不对,不着地也不对,在手里晃。他又走了一遍,那根拐跟着他,像一根赶牲口的棍子。

“我走不成。”他说。

“两条好腿,你走不成?”

“两条好腿,我就不是拐了。”

浦老大看着他,没发火。
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腿坏?”他说,“我唱了三十年戏。可人家花钱,人家老太太拄拐。你在她跟前一瘸一拐,你是替她瘸给她看?”

蒉顺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
这一句,蒉顺想了好几天。

他没见过那个老太太。他只知道她七十了,前年摔了一跤,拄了三年拐。他想,她拄拐的时候,分量是不是也压在那一只手上,虎口底下是不是也有一块茧。他想,她坐在寿堂底下,看台上一个后生拄着拐一步一步地挪,会不会觉得是在学她。

他去问虢师傅。

虢师傅坐在箱子边上,拿一把木梳子梳那副白髯口。髯口是老的戴的,长,垂到胸口,一冬天没怎么用,打了结。梳子是管箱的,平常梳髯口、梳头面,都是这一把,齿缝里有油。

“我不知道她。”虢师傅说,梳一下,停一下,“我扮了三十年拐,没扮过直的。你要问我怎么直着扮,我不会。”

“那她看了,心里不受用呢?”

虢师傅把一个结慢慢挑开了。

“那我也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吵是从那天起吵开的,一吵吵到腊月。

白天排戏,浦老大叫直,蒉顺拄着拐站在那儿,不动,也不走。浦老大叫他下去,换小五上来试。小五是浦老大的侄子,个子高,扮的本是扇,腿长,拄着拐一走,像是拄着一根长杖出门访友,走得还挺好看。浦老大看了,说:“就这么走。”又叫蒉顺上来。蒉顺上来,还是那样,分量压在拐上,左腿虚着,一步一挪。

晚上吃饭,没人提这个。可是一桌子人,筷子都放得轻。

班子里的人,有向着浦老大的,也有不说话的。二喜是向着浦老大的,话说得最直:“人家先把二十吊拍在桌上了,你要跟钱吵?”小丁儿他娘咳着,不说话,把稠的往小丁儿碗里拨。浦老大的娘子夜里给虢师傅换砖,换完了坐在铺边上,对着蒉顺叹了一口气,也没说什么。

蒉顺心里清楚,二喜说的没错。这一屋子人等着这六十吊,小丁儿他娘等着抓药,虢师傅的腰等着开春。他要是松一松,把腿一直,这一个冬天就过去了。

有两回,他拄着拐站到台口,真想松。左腿落下去,两条腿都着了地,那根拐一下子就轻了。轻得他心里发慌,像手里什么也没有。

他又把腿虚起来了。

腊月初十,管事来看排。

浦老大事先说了:“今天你走直的。人家看过了,十八那天你怎么走,我不管。”

蒉顺说:“行。”

八个人上台。新袍子还没做好,穿的是旧的,高高矮矮,补丁的补丁。小丁儿踩着高底,一步一步挪到台口。虢师傅把背挺直了,站在最边上,脸上是笑的,两只手攥着袖口。

轮到拐。蒉顺拄着那根枣木拐,从台后头出来。头一步,他走直了。第二步,他走直了。第三步,左腿落下去的时候,他觉出那根拐在手里空着,不沾地,一点分量也没有。

他站住了。

然后左腿抬起来,虚着,身子往右边一斜,分量压到拐上,虎口底下那块茧硌着枣木,硬碰硬。他就这么一步一挪地,挪到了他该站的地方。

台底下,管事皱起了眉头。

“那个拄拐的,”他问浦老大,“怎么还是瘸?”

浦老大没答,看着蒉顺。

蒉顺拄着拐站在台上,隔着台口,冲管事说:“他离了这根拐,站不住。我要是站得住,我扮的就不是他。”

管事看了他一会儿,没跟他争。

“我不懂戏。”管事说,“老太太拄拐三年,我天天看着她走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油篓灰,对浦老大说,“十八那天,我要看见直的。”

那天夜里,浦老大把蒉顺叫到楼下。楼下冷,空油篓一排一排的,一股陈油味。

“十八那天,拐给小五。”浦老大说,“你在后台,帮着管箱。份子,你拿三成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开了春,上码头,拐还是你的。”浦老大又说,“你爱怎么走,怎么走。”

蒉顺没想到他会说这一句,抬起头来。

“别当我是向着你。”浦老大说,“码头上看戏的,一个钱两个钱,看完就走,谁管你齐不齐整。有钱的地方,就得齐整。我唱了三十年,就知道这一样。”

蒉顺说:“那往后再有堂会呢?”

“往后再有,”浦老大说,“再吵。”

他上楼去了。蒉顺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很久。他娘在乡下,等着他年下捎钱回去,他原打算河一开,托头一条船捎五吊。三成的份子,捎不了五吊了。

二喜第二天见了他,没理他。过了两天,二喜在楼梯口碰见他,说:“管事那天脸都黑了。二十吊差点叫你搅黄了。”说完,侧着身子过去了,没有从箱子上跨。

小五来找过他一回,拿着那根拐,问他:“直着走,拐怎么拿?”

蒉顺说:“我不会直的。”

小五说:“那我自己琢磨。”

腊月十八,寿堂。

木排行的大院子,搭了一座台,台底下摆了几十张桌子,正中一把大椅子,垫着皮褥子。老太太坐在上头,一根拐斜靠在椅子扶手边上。离得远,蒉顺从台帘缝里看过去,看不清她的脸,只看见一头白头发,梳得很紧。

后台里,管箱的把八件新袍子一件一件递出去。缎面的,一个颜色,一个样子,一样长,领口一样宽。二喜接过他那一件,两只手托着,托了一会儿,才往身上穿。

虢师傅坐在一只矮凳上——不是箱子——让管箱的给他挂髯口。管箱的拿那把木梳子,把白髯口从上往下梳顺了,梳了三遍。虢师傅站起来,一点一点把背挺直,挺到跟旁人一样高。

小五来拿拐。管箱的把拐从布里解出来,递给他。小五接过去,拿在手上掂了掂,像掂一根手杖。

蒉顺站在箱子边上,看着那根拐从他跟前过去。拐头上那一层黑亮,他摸了两年,是他的手,也是虢师傅的手,也是虢师傅的师父的手。

锣响了。

八个人一般高,一色新袍子,站到台口,齐齐整整一排,像一堵墙。小丁儿踩着三层高底,站得很稳,他这几天夜里一个人在楼上练,没再摔过。虢师傅站在最边上,背是直的,袍子底下,两条腿在抖,台底下看不见。小五拄着那根拐,拐尖一点地,又抬起来,一点地,又抬起来,走得不快不慢,腿是直的。

台底下有人叫好,叫得不响,几十张桌子上,你一声我一声。老太太没动。她那根拐还斜靠在椅子扶手边上,她一只手搭在拐头上,搭着,一直没挪开。

蒉顺在台帘后头看了一会儿,没再看,回去理箱子了。

三天唱完,包银一文没少,还多给了两吊赏钱。

管事到后台来送钱,把钱交给浦老大,说:“老太太高兴。”

浦老大连声说是。管事走到后台门口,回过头来,像是想起一件小事:“老太太问了一句,那个拄拐的,是哪一个。”

浦老大愣了一下:“您怎么说的?”

“我说是个后生。”管事说,“她就没再问了。”

“她还说什么没有?”

“没说什么。”

管事走了。后台里一屋子人,谁也没出声。二喜在脱那件新缎袍,脱了一半,停在那儿。浦老大把钱在手上掂了掂,看了蒉顺一眼。蒉顺也不知道那一句是什么意思。老太太问的是哪一个——是问小五叫什么名字,还是问那个拄拐的,怎么走得跟她不一样——没有人知道。管事没问,也不会再来说了。

那一年往后,木排行的堂会,请的是别的班子。是因为这一回,还是因为别的,也没有人知道。

正月底,河开了。

冰是夜里裂的,一声一声,闷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劈柴。第二天早上,河心已经能看见黑水。浦老大说,过了二月二就走。

管箱的开始收箱子。八件新缎袍叠得方方正正,压在最上头。底下那件补了又补的旧袍子,左一块右一块,他没扔,叠好了,塞在箱子最底下。虢师傅那副白髯口,他又拿那把木梳子梳了一遍,拿油纸包上。那根拐,单裹一块布,竖着放,拐头朝上。

蒉顺拿他那三成份子,托人往乡下捎了两吊。

他右手虎口底下那块茧,一个多月没碰拐,软了,拿指甲一掐,有点疼。

那天傍晚,他跟管箱的借出那根拐,又挑上一担水,从码头这头往那头走。左腿虚着,身子往右边斜,分量压在拐上。河边上的冰还没化尽,一块一块往下漂,碰着岸,咔咔地响。走到一半,他的肩膀就歪了,他没停,一步一挪地,走到了那头,又走回来。

虢师傅站在栈房门口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转身进屋去了。


《榆津百神名录》条目 R20-1 各有缺处

  • 来源层级:八仙为道教与民间所奉之一组仙真,其中若干人物之传说各有早晚来源,或见于唐宋笔记、道教仙传,或为后来始附入(A/B,所据篇目待补核,本条目不引原句、不定每一人“始见”之确年);八人成组、名单渐定,约在元明杂剧、小说与道教叙事交织之中(B,不写“某朝某书始定”之确断);八人之老少、贫富、男女与跛足拄拐、提篮诸通行形象,为民间与戏曲所传(C/D,只作班中所扮之形,不作逐人考订,本条目亦不书八人名字);庆寿堂会以八仙上寿为吉祥开场之戏出(B/C,不指任何真实剧目、剧种、流派,不录唱词、身段与仪程);旧时跑码头戏班冬季封河歇班、包银、先付、份子、行头归班(B 级一般社会史之虚构化,数目为 F,不作行规);班中“扮上了不许坐箱子,不许跨拐,扮上了不说笑”诸规矩(C 级之虚构化,只作此班人物所守,不作通例,不写成开箱、扮仙仪程)。班中之事,据口述人言“我爹那个班,没人记”,全为故事内口述(F),不冒充任何班社史料。八仙未显形;全章无神异,无扮仙受拜、赐福、请仙。
  • 并存异说:其一,口述人言其父说“为这一条腿,吵了一个冬天”,吵的是班主与扮拐的后生;口述人之母另说,吵的是扮拐的后生与扮讨饭那一位,班主只管算账——“我爹没跟我娘争过这个”(C 级之虚构化)。其二,老太太那一句“那个拄拐的,是哪一个”,班中后来有人说是嫌那后生走得不像,有人说是想看原先那个,口述人言其父只说“不知道”(C 级之虚构化)。其三,八仙名单与成组先后,书上诸说并存,与戏台上所扮之八位亦未必尽同;本条目不判,亦不据此班之扮相定谁是谁(B)。以上各说不择其一。
  • 本章虚构补白:下游一码头(冬月初三封河,桐油人家闲栈房,楼下空篓、楼上通铺,月租一吊二;正月底开河);此班(十一口、八只箱子;班中以手中物称诸位,驼背者独称“老的”);蒉顺(十九,扮拐两年,挑水拄拐一月、虎口起茧;“两条好腿,我就不是拐了”;腊月初十当管事面由直改回、“他离了这根拐,站不住。我要是站得住,我扮的就不是他”;十八日让拐、后台帮箱、份子三成,原拟捎家五吊改捎两吊;开河后借拐挑水复练);虢师傅(六十一,扮拐三十年,前年腿坏交拐、改扮老的;“你拄的是根棍子”“不是叫你瘸给人看……底下一笑,那是你瘸得不对”“扮上了,你就是替人家站着”;为齐整挺直驼背、夜敷热砖,“我直得起来”;“我扮了三十年拐,没扮过直的”“那我也不知道”);浦老大(班主,算账“六十吊够吃到河开”;“你是替她瘸给她看?”;让拐与小五、许开春码头上照蒉顺之走,“有钱的地方,就得齐整”“再吵”——未被说服);浦家娘子(烧砖);二喜(扮讨饭出身者,讨饭三年入班,“我这辈子,就在台上穿一回缎子”;“二十吊差点叫你搅黄了”);小丁儿(十五,扮篮,垫三层高底、摔青膝盖、夜练不再摔)与其母(咳半月、请郎中两回);小五(班主之侄,本扮扇,代拐直走);管箱的(木梳梳白髯口、拐单裹竖放拐头朝上;新袍压上、旧补袍存底);河口木排行(东家老太太七十寿,前年摔跤拄拐三年;包银六十吊、先付二十吊内十二吊做一色缎袍八件、赏两吊);管事(“今年,也要齐整”“别叫她看了心里不受用”“我不懂戏。老太太拄拐三年,我天天看着她走”“那个拄拐的,是哪一个……我说是个后生”);次年后木排行改请他班。均为 F 级叙事,不作真实民俗、戏班、剧目、人物原型,不指任何真实地区、河流、行号。
  • 今日可见:口述人(一位面人师傅,现年七十来岁)木箱里有一把旧木梳,言是其父所在班子散时所留,平常梳面人之须发;是否即班中梳髯口之那一把,口述人言“我爹没说,我没问”,本条目不作断定。口述人又有寿面人一匣,内有拄拐斜身之一位,口述人言“是照着人得靠它站住捏的,不是照谁捏的”,本条目不以之为此班扮相之遗、不作承袭论;与园方八仙格方案无涉。
  • 讲述者:许砚秋整理(一位面人师傅口述其父所讲班中旧事,经当面念回;口述人未愿记名,班名、码头所在、年份未详);2028 年 1 月。第二行空缺。

本作品由 AI 自动生成,情节、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,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、机构或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