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预开

四点过五分,马长顺从楼门口出来,穿过操场,走到铁门跟前。

"林工,门轨,不用照了。"他说。

"好。"林见潮说。

她把手电关了。手电一关,门轨那道槽就看不见了,只看得见槽上头那一层水,路灯底下,黑里透一点黄。门卫在窗子里朝她点了点头,把窗子拉上了一半。

她跟着马长顺往楼门口走。操场上的积水没过鞋底,一步一步都是软的。马长顺走在前头,没回头,走到一半说:

"上头睡了一多半。游叔没睡。他说轮椅上睡不着,躺下又起不来。"

"嗯。"

"你站楼门口吧。檐底下。别上去,上去没地方。"

"好。"

楼门口的檐子不宽,一米来深,底下的水磨石台阶湿了一半,干的那一半靠墙。卢会计还在墙角那只倒扣的塑料筐边上,账本合着,老花镜推到脑门上,闭着眼。小符躺在两把拼起来的学生椅上,雨衣当被子盖着,登记表压在雨衣底下,只露出一个角。葛师傅和韩越坐在最上面那级台阶的干处,两个人中间搁着两支手电,都关着。

林见潮在靠柱子那一边站住。背包卸下来,她想了想,没搁地上,又背回去了。

"四点,"韩越说,没抬头,"四点零一。"

"我看见了。"林见潮说。

"离四点二,十九公分。"

"嗯。"

葛师傅没说话。他手里攥着手机,屏黑着,攥得不紧。


四点二十三分,葛师傅的手机响了。

他看了一眼屏,没马上接。响到第三声,他站起来,往檐子边上走了一步,接了。

"嗯。"他说,"在。"

他听着,没出声。过了几秒,他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,看着它,像是在想怎么弄,然后按了一下,把它平着托在手心里。

免提。

"……卢会计在不在?"手机里的声音说。声音不高,隔着雨,有点闷。林见潮认得这个声音。

卢会计已经睁开眼了。他把老花镜拉下来,翻开账本。

"在。"

"你记。"那个声音说,"我说一回。说完我还得回去。名字,别记。班,别记。"

"好。"卢会计说。

葛师傅托着手机,看了一眼卢会计,又看了一眼林见潮。

"林工也在。"葛师傅说。

那头停了一下。

"在就在。"那个声音说,"我又不是说给哪一个人听的。"

他开始说,说得很慢,一句一句断开,像是照着什么念,又像是一边想一边说。

"四点十七,调度来电话。口述。北三闸,一号、二号孔,预开。先准备。开度,等下一个电话。"

卢会计写。笔尖在纸上走,沙沙的,楼门口这一块只剩下这个声音跟雨声。

"我照规矩,写在班簿头一行。四点十七分,据调度口述,一号二号孔预开,开度另令。就这一行。"

"调度那头有没有本子,有,那是他的。我没看见。我这头,就这一行,跟我这两只耳朵。"

"计数,我下去抄了。一号,二号,前数,抄了。没动。数,不出门。"

"没动。"卢会计重复了一遍。

"没动。"那个声音说,"到我抄的时候,没动。"

葛师傅托着手机的那只手动了一下。

"我问了调度一句。"那个声音接着说,"我问,转移,发了没有。他说,那边的事,那边办。"

没人说话。

"我问你们一句。"那个声音说,"四点以后,你们那儿,接到什么了没有?"

葛师傅转过头去,看拼椅子上的小符。小符已经坐起来了,雨衣滑到地上,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。她拿起登记表,翻到背面,手指头在那片洇蓝了的字上找。

"三级。"她说,声音有点哑,"二十三点五十六。街道。第一批上门,第二批广播。"她停了一下,又往下看,"四点以后,没有。三点多街道来过一回,问核查完了没有。别的,没有。"

"三级是街道的。"那个声音说,"是沿河那一片的。我问的不是那个。"

"我知道。"小符说。

"我问的是另一张。启用以前发的那一张。"

"没有。"小符说,"没有另一张。"

卢会计已经在往前翻账本了。他翻得很快,一沓一沓地翻,翻到去年十月那一页,手指头压住一行。

"'涉及区域内人员转移,按避险指引及本部转移指令执行,转移指令在启用前发布。'"他念,"去年十月,它的答复。我抄的原字。"

手机里没声音。雨打在檐子上,一阵密一阵疏。

"那我就写,没有。"那个声音说。

又停了一下。

"我写一张异议。"他说,"写完递上去。令来了,我开。不开不行,不是我能不开的。可开以前,我得写这张。"

"写什么?"葛师傅问。

"写完了再说。"那个声音说,"写完了,我再打。"

电话挂了。


葛师傅把手机揣回兜里,在台阶上重新坐下,坐下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。

卢会计还在写。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笔搁在账本当中,从头看了一遍,然后把那一截用笔框起来,框线外头写:四时二十三分,葛之手机,免提。本人要记,不记名,不记班。

"前两回,"卢会计说,没抬头,"也是——"

"前两回我说了不说。"葛师傅说,"这一回,是他自己说的,是他。"

卢会计点了一下头,没往下写。

韩越一直没说话。这会儿他把手机屏按亮,又按灭,又按亮。

"预开,"他说,"是开了,还是没开?"

"没开。"葛师傅说。

"那叫什么?"

"叫有这么一句话。"葛师傅说,"一句话,写在班簿头一行上。"

"那班簿上写了,"韩越说,"往后谁翻,谁不就看见这一行了?"

"看见这一行,看见的是他听见了这一句。"葛师傅说,"证不了调度说的就是这几个字。调度那头的本子,谁也没看见。"

"计数轮没动——"

"证的是到他抄的时候没动。"葛师傅说,"他抄完上来打电话,这会儿,他不在底下。"

韩越不说话了。

卢会计把账本翻过一页,在新的一页上从左到右画了四道竖线,画成四格。第一格上头写"班簿",第二格写"调度",第三格写"计数",第四格想了一会儿,写"送达"。

"班簿,有一行。"他一边说一边往格子里写,"本人说,本人写的,咱们没看见。调度,口述,没纸,没人看见。计数,没动,本人抄的,数不出门。送达——"

他停下来,抬头看小符。

"送达,三级那张有。"小符说,"另一张,没有。"

"送达,三级有,二十三点五十六,街道;启用前那张,至四点二十三,没有。"卢会计写,"小符说。"

他写完,看着那四格,看了好一会儿。

"四格,"他说,"一格一个样。"

林见潮站在柱子边上,看着那一页。四道竖线画得不直,第三道往右歪了一点。她知道这一页往后会怎么用:有人会拿第一格说有令,有人会拿第三格说没开,有人会拿第四格说没通知,有人会把四格往一块儿一拼,拼出一句话来。

那一句话,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样子。她没让它出来。


四点四十分,邱敏从楼梯上下来了。

她下到最后一级,站住,看了一眼葛师傅,又看卢会计的账本。孩子不在她怀里,大概在楼上跟别人家孩子挤着睡了。

"我在楼梯上听见了。"她说,"一半。"

"哪一半?"卢会计问。

"'预开'。"邱敏说,"还有'另一张没有'。"

卢会计把账本转过来给她看。她弯下腰,看得很仔细,嘴唇动着,一格一格念过去。念完了,她直起身,没看卢会计,看林见潮。

"林工,"她说,"要是开了——学校这儿,在不在?"

楼门口的人都看过来。

林见潮站着没动。她肚子里有一张图,去年十一月那一份附图,线从西头过来,拐一个弯,往南下去。学校那一格她看过不止一回。线是粗的,一笔下来一两百米宽,学校贴着线的哪一边,图上看不出,文字里没有,问了,它没答。

"动不动,得有令。"她说,"令到没到,陈——"她停住了,"闸上说的,是口述,开度等下一个电话。到现在,没动。"

"我问的是学校。"

"线在哪儿,它没答。"林见潮说,"学校在线里头还是外头,我不知道。去年问过,它没答。今天夜里,我也不知道。"

邱敏看着她。

"你心里有没有一个数?"

林见潮没马上答。

"有一个样子。"她说,"不是数。是我看了那张图,心里有一个样子。那个样子,不能拿出来当它答了。"

"那就是不知道。"邱敏说。

"是不知道。"

邱敏点了一下头。"写上。"她对卢会计说,"林工说,不知道。她心里有个样子,她说不能当答了。"

卢会计写了。


马长顺是四点五十分下来的,周稚跟在他后头。马长顺在楼上一间一间看过,又把游家老大他爹的塑料布给揭了,这会儿手里还拎着那块塑料布,湿的,滴水。

卢会计把账本给他看。周稚站在马长顺身后,也看。

马长顺看完了,把塑料布搭在栏杆上。

"上头说不说?"他说。

没人马上答。

林见潮觉得那句话已经到了嘴边上。它来得很快,快得跟她这些年说过的每一回一样顺:先别往上说。没开,没令,说了,上头一百多口人,夜里,雨里,孩子老人——说了,没地方可走,只多一样怕。

她听见自己开了口。

"我想说,先别往上说。"

马长顺看着她。

"我是怕。"林见潮说。她说得慢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,"怕上头一听,要走,没地方走。怕一乱。我想说先别说——这个是我想的,不是我定的。我不定。"

卢会计的笔停了一下,又落下去。他写:林说,想先别说,是怕;本人说不定。

"你怕的,是真的。"周稚说。她声音不高,是对着马长顺说的,"上头一乱,楼梯就一道半。"

"那说不说?"马长顺问她。

"说。"周稚说,"说知道的,说不知道的。说闸上有一句'预开',没开,开度等电话;说转移的那一张,没来;说学校在不在里头,没答。一句不多。"

"一句不少。"卢会计说。

马长顺没马上说话。他看了看楼梯,又看了看檐子外头的雨,雨小了,一根一根又看得见了。

"三月那回,"他说,"演练,我在喇叭底下站过一回。人家问我,这回是真的假的。我说是演练。人家说,那真的来了呢,你也这么跟我说吗。"他转过来,"我说,真的来了,我跟你说真的。"

"说。"他说,"周老师,你跟我上去。一间一间说。林工,你在这儿。"

"好。"林见潮说。

"葛师傅,电话再来,你还开着。"

"开着。"葛师傅说。


他们上去以后,林见潮站在檐子底下,听楼上的声音。

一开始什么都听不见。雨,檐子的滴水,远处哪儿有一台水泵在响,闷闷的,一下一下。过了几分钟,二楼东头那间教室的灯亮了一格,接着第二格。有人在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。周稚的声音高一点,马长顺的低,两个人轮着说。

然后是别人的声音。

一个男的,嗓门大,问了一句什么,末尾往上挑。一个女的,说了一长串,快,像是急了。有个孩子哭了一声,被人哄住了。

东头那间说完,西头那间的灯亮了。

五点过五分,游家老大从东头楼梯下来,一个人,下到楼门口,站在檐子底下,跟林见潮隔着一根柱子。

"他们说了。"游家老大说,"我爹听见了。"

林见潮等着。

"我爹说,再搬一回,得三个人。"游家老大说,"他说,你下去跟他们说一声,搬,得三个人。吴家小的,这会儿在楼上睡着,叫得醒。可叫醒了,他还要回去锁门。"

卢会计抬头:"要写吗?"

"写。"游家老大说,"再搬,三个人。这个是我爹说的。"

卢会计写。

"还有,"游家老大说,"往哪儿搬?"

"没说。"卢会计说,"没令,没地方。"

"那就是没说。"游家老大说。他在檐子底下站了一会儿,没再问,又上去了。

五点十分,杜姐从西头楼梯下来,往楼门外头走。

"六号。"她路过卢会计时说,"周老师说了,她没听见。她耳朵背,人家说话她看嘴。周老师站得远。我去跟她当面说一回。"

"你说什么?"卢会计问。

"说周老师说的那几句。"杜姐说,"一句不多。"

她上去了。又从东头下来——走错了楼梯。又上去。

林见潮看着她上去,没笑。

韩越的截图发到了群里:五时,站上四点一四。

"离四点二,"韩越说,"六公分。"

"嗯。"林见潮说。

"它一个钟头涨了十三。"

"前半截慢,后半截快。潮在往上顶。"林见潮说完,停了一下,"这个是我想的。"

韩越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也没往本子上写。


五点二十一分,葛师傅的手机又响了。

这一回他没等第三声,接起来就按了免提,托在手心里。

"写完了。"那个声音说,"递上去了。电话报的调度,纸传过去的。调度说,收到。"

"就收到?"葛师傅问。

"就收到。"

"令呢?"

"令没改。第二个电话也没来。开度没来。"那个声音说,"门没动。在等。"

卢会计写:五时二十一分,同上免提。异议已递,电话报调度,纸传;调度答"收到"。令未改,第二个电话未来,开度未来。门未动。在等。

"异议写的什么?"葛师傅问。

那头停了好一会儿,久得林见潮以为电话断了。

"我念一回。"那个声音说,"卢会计,你记。最后那两个字,名字,你不记。时候,你记。"

"好。"

他念了。念得比刚才还慢。

"五月二十一日四时十七分,调度电话口述,北三闸一号、二号孔预开,开度另令。本人已在班簿首行记录。"

停。

"至四时五十五分,本人未收到书面命令。经向下湾了解,至四时二十五分,下湾未接到蓄洪区启用前转移指令;已接到的是街道三级转移告知。两者不是一个。"

停。

"按现行方案,涉及区域内人员转移,转移指令在启用前发布。本人对在转移指令发布前开孔,有异议。请调度书面下令。书面命令到达,本人执行。"

停。

"下面是名字。四时五十五分。"

卢会计写到"执行",在后头画了一个括号,括号里写:署名,不记。四时五十五分。

"'经向下湾了解',"葛师傅说,"你写了我们。"

"写的是下湾。"那个声音说,"没写谁。你们那儿一百多口人,谁都是下湾。"

"'两者不是一个',"卢会计说,"这一句,是你写上去的?"

"是我写的。"

"那是你自己的话。"

"是我自己的话。"那个声音说,"我不写这一句,上头一看,'下湾已接到转移告知',就当是那一张了。它们长得像。"

没人说话。

"还有一句。"那个声音说,"你们那儿,不用替我说什么。异议是所里的纸,我的名字在所里的纸上。你们的账上,还照原来的,别写我名字,别写所里哪个班。"

"照原来的。"卢会计说。

"门动不动,不是我说了算。"那个声音说,"令来了,书面的,我开。开以前,我再打。开了,我也打。"

"不开呢?"葛师傅问。

"不开,我也打。"

电话挂了。


葛师傅这一回没把手机揣回兜里。他托着它,托了一会儿,屏黑了,他才放下手,把手机搁在膝盖上。

"他念的时候,"韩越小声说,"停了好几回。"

"他在看。"葛师傅说,"他念的是纸上的,他在看纸。"

林见潮站在柱子边上,没动。

"书面命令到达,本人执行。"那一句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,又过了一遍。十年前那一夜,也是一本班簿,一行一行往下排。那一行一行旁边,她没见过另一张纸。是没有过,还是有过她没见着,这两样,她分不开,也不该替它分。

她只知道今天夜里这一行旁边,有了一张。纸在所里。名字在纸上。下湾的账上,只有一个括号。

卢会计把那四格那一页又翻出来,在"班簿"那一格底下添了一行:旁有异议一张(本人书面,四时五十五分,所里的纸,未见)。

"'未见',"他说,"是咱们没见。"

"写上。"葛师傅说。


五点三十五分,马长顺和周稚从楼上下来。马长顺嗓子哑了,周稚手里的伞还收着,一直没打开过,拿在手里当了一路拐杖。

"说完了。"马长顺说,"东头三间,西头两间。"

"怎么样?"卢会计问。

"问了。"马长顺说,"问的都一样:开不开,往哪儿走,学校在不在。我说,开不开,没令;往哪儿走,没说;学校在不在,没答。"他咳了一声,"有一个说,那你们说这个干什么。"

"你怎么答?"

"我说,你知道了,跟不知道,不一样。"马长顺说,"他说,哪儿不一样。我说,你知道了,下回它来令,你就知道它是先有了一句的。"

周稚把伞靠在栏杆上。

"楼上没乱。"她说,"有两户说要回家拿东西,马师傅说三级没解除,拦住了。吴家小的醒了,说要回去锁门,他妈说,你锁了门,谁开门。他没走。"

"游叔那句,"卢会计说,"'再搬,三个人',我记了。"

"楼上也记了。"周稚说,"我让各间自己找个人记。记自己屋里的。"

"那就是好几本了。"

"好几本。"周稚说,"一间一本。回头都交。"

她说完,看了林见潮一眼。林见潮在柱子边上,背包还背着,肩带压在雨衣外头,湿得发黑。

周稚没说话,转过身,去看登记桌了。


五点四十八分,小符的手机响了。街道:三级继续。避险点人员暂不返回。

小符念完,说:"没说别的。"

"没说闸。"卢会计说。

"没说闸。"

卢会计写:五时四十八分,街道:三级继续,暂不返回。(未涉闸,未涉启用前转移指令。)

他写完括号,自己看了看,又在括号后头添了两个字:小符。

"是我念的。"小符说。

"是你念的。"

韩越的截图:六时,站上四点二三。

他没马上说话。他把手机屏转过来,给葛师傅看,又转过来给林见潮看。

"过了。"他说。

"过了。"葛师傅说。

林见潮看着那一行数。四点二三。发布是四点二零到四点五零,它现在在最底下那一头往上三公分,离六点一刻还有十几分钟。离高潮不远了,离最高还不知道。顶托要顶四五个钟头,这一截才刚开头。

"过了警戒。"卢会计说。他在账边上写:六时,站上四点二三,过警戒(韩越截图)。

"它发的是'可能超过'。"邱敏说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来了,站在楼梯口,"现在是超过了。"

"现在是超过了。"卢会计说,"它发的是它的。站上的是站上的。"

葛师傅膝盖上的手机没响。

雨又小了一些。操场上的积水里,楼上教室的灯一格一格映着,比四点的时候亮的多了几格——楼上的人醒了,一半是被马长顺和周稚说醒的,一半是天。东边那片房顶上头,黑里透出一层灰。

"门没动。"葛师傅说。

"还在等。"卢会计说。

林见潮站在檐子底下,背包贴着后背,内层那一格凉着。北三闸在城北,隔着半个城,看不见,也听不见。她知道那里现在有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跟前,桌上有一本班簿,头一行写着一句话;旁边有一张纸,底下是他的名字;电话在他手边,一个钟头没响了。

河还在往上走。照它自己的钟点,往六点一刻那一头走,往那一头的后面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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