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比例尺
十一月二十六号,礼拜四,下午四点。
林见潮从公交站过来,居委会的门开着。卢会计和东头那个老头坐在长桌两头,两个人都把左手腕伸在桌面上。
"你的快。"卢会计说,"快一分半。"
"我这块表,走了二十年。"老头说,"一直快。"
"快就快。"卢会计从本子上撕下一张方格纸,对折,递过去,"明天你记,记它屋里的钟,也记你自己的表。两样都写。对不上,也照记。"
老头接过纸,又折了一道,塞进棉袄里面那个口袋,拿手按了按。
邱敏从里间出来,手里是柜子里那四页申请书的复印件,一式三份,夹着黑夹子。卢会计看了一眼,在账上写:申请书复印件三份出柜,邱敏取,十一月二十六日。
"原件呢?"老头问。
"原件在它那儿。"卢会计说,"柜里是咱们留的。念的人,一人一份。"
林见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卢会计抬头看她。
"明天八点半,"他说,"你们几个旁听的,自己去。我不去。"
"好。"
夜里旅馆前台的电视在放天气:明天多云,早晨有雾,风力减弱。零点四二,晚二百五十五。
十一月二十七号,礼拜五,早上八点四十。
指挥部办公室那栋楼门口,雾还没散干净,台阶上是湿的。三楼走廊尽头摆了一张桌子,桌上一本登记簿。坐在桌后面的是谭,工作证照旧翻在背面。
"旁听?"
"旁听。"林见潮把身份证递过去。
谭照着证件抄,抄到"林见潮"三个字,笔没停,接着抄号码。抄完,他往后翻了一页,指一个格子:"签在这儿。"
会议室不大。前头一张长桌,铺着墨绿的绒布,三个座位,桌牌朝外:主持人,指挥部办公室,技术说明人。两侧各一张长桌,左边桌牌写中城那个小区的名字,右边写"下湾片区申请人"。后头隔了两步,是四排折叠椅,最前一排的椅背上贴着一张 A4 纸:旁听席。
门的上方挂着一只圆钟。窗边另有一张小桌,一台笔记本电脑,一个年轻女的坐在后头,正在试键盘。
林见潮坐最后一排,靠门。
杜姐已经在第二排了,老头在她旁边。第二排另一头坐着一个穿灰呢大衣的女人,头发梳得很紧。林见潮看了一眼,是姑姑。
姑姑没回头。杜姐侧过身去,小声问她:"你是哪家的?"
"我不是下湾的。"姑姑说,"我哥是北三闸的。林守堤。"
杜姐看了她一会儿。
"我是西片的。"杜姐说。
两个人就没再说话。
祁是八点五十进来的,深色羽绒服,坐在第三排靠窗那头,离中城那张桌子近。他坐下以后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一直没拿出来。
邱敏、马长顺、周稚坐在右边那张桌后头。周稚把三份复印件在桌上摞齐,又把手机面朝下扣在旁边。马长顺把老花镜戴上,又摘下来。
左边坐了三个人。闫在中间,一件夹克,领口别着一支笔。
九点差两分,前头那扇侧门开了,进来三个人。走在最后的那一个,白头发,瘦,手里只拿着一张纸,折了两折。
他在"技术说明人"那块牌子后头坐下,把那张纸放在绒布上,没有打开。
九点整,按门上那只钟。
主持人是个五十出头的男的,戴眼镜,说话不快。他先念听证事项,一个字没改,是邱敏那一句。又念纪律:旁听人员不得发言、提问,不得录音录像,手机调静音。
"现在请指挥部办公室说明听证事项。"
办公室那个座位上的人翻开一个文件夹,念。林见潮听了两句,就不往下听字了。念的跟门口塑料布底下那几张一样,连"理性看待"都在。她听的是他在哪儿停——念到"涉及区域"那一条,他停了一下,喝了口水。
九点零八分,他念完了。
"请技术说明人作技术说明。"
许定山没有站起来。他往前挪了一下椅子,两只手平放在绒布上。
"我先说一个数。"他说,"五米一。"
屋里很静。窗边那个女的敲键盘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。
"临潮站五米一,是主城区堤防的保证水位。堤是按这个高度修的。水到五米一,堤设计上还管得住;过了五米一,就不保了。"他停了一下,"不保,不是说一定破。是说破不破、破在哪儿、什么时候破,没有人知道。"
他说话的样子,像在给人上课,又不像。他不看稿子,那张纸一直折着。
"旧蓄洪道,有效容积二千四百万立方米。全量启用,主城区洪峰水位能降六十公分上下。"他说,"六十公分,听着不多。可是水涨到堤上的时候,最后那六十公分,就是管得住和管不住。"
林见潮在本子上写:六十公分。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字:城。
那是城里少涨的。不是线里头多淹的。许定山没有说错一个字。他也没有说另一半。
"材料第五条,有一个词:可控。"许定山说,"我解释一下这个词。可控,是说水往哪儿去、去多少、什么时候去,我们事先知道。事先知道,人就能事先走。主城区的堤要是出了事,水从哪个口子进,进多少,事先不知道。人,也来不及走。"
他把手从绒布上拿起来一只,又放下。
"我干防汛,干了大半辈子。我怕的不是水大。水大,有数。我怕的是不知道。"
林见潮看着他那只手。手背上的皮很干,青筋浮着。
"材料上还有两个字,承担。"他说,"涉及区域承担可控淹没。这两个字,是我写的。我知道它不好听。我写它,是因为它是实话。分洪,就是一部分地方替另一部分地方淹。不写这两个字,这件事也还是这样。"
右边桌后头,马长顺的手在桌面上动了一下,没抬起来。
"还有一样,我也说一下。"
许定山这回往旁听席看了一眼。看得不久,从前排扫到后排,又回去了。林见潮不知道他看见她没有。
"有一年,汛不大。"他说,"城里一条街,半夜里有人说,堤要破了。一句话,一条街的人往外跑。那一夜,踩死了七个人。水没进那条街。"
他停了很久。键盘的声音也停了。
"所以我对'说'这件事,比对水还小心。说早了,说多了,说不准,都会死人。这个,是我的毛病,也是我这几十年学来的。"
林见潮的笔尖在纸上停着。这件事,他在信里写过。今天他当着一屋子人又说了一遍,说得比信里慢。
他怕的是真的。
"方案是一整套东西。"许定山接着说,"库容、闸的开法、水位、转移——动一处,处处要动。不是不能改。改,要算,要审,要有一个完整汛期的实测来校。这几句话,去年十二月我在街道也说过。"
他把折着的那张纸往前推了推。
"近来,外面有一些个人整理的历史材料。我看过。"他说,"我不评价。方案修订,以经审查的方案和经核实的资料为依据。这是程序,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。"
林见潮的手在膝盖上。她的包放在脚边,拉链拉着,内层那个夹袋贴着她的小腿。
她没动那只包。
门口那几张纸,是签了名的十个人贴的,贴的是抄件的原字,一个也没改。"未经核实"四个字,是它自己说它没核。这句话是杜姐说的。她要是现在站起来,说出来的,就是林工替杜姐说的。
何况她没有格。
许定山又讲了一阵转移:涉及区域内人员,须于启用前全部转移;转移指令按方案发布;避险按指引。他讲得很细,一条一条,数都跟材料上的对得上。林见潮一边听,一边在脑子里往下接:启用前——前多少,从哪个钟点起算,算的那一刻底下连着什么——
她把那根线掐断了。那是她的数。今天没人问她的数。
九点四十七分,许定山说:"我就说这些。"
他把那张纸收回去,还是折着的。
林见潮在本子上写:九点零八,九点四十七。
"请参加人陈述。第一份申请,中城。"
闫站起来又坐下,主持人说坐着念就行。他念那三条,念得很流利。念到第二条,"以经审查的方案和经核实的资料为依据",屋里有几个人抬了一下头——这一句,刚才听过一遍了。
念到第三条:"另有业主关心地下空间排水问题,请一并考虑。"
林见潮往第三排靠窗那头看了一眼。祁坐着没动,两只手还在膝盖上。
中城另两个人各说了一两分钟,一个说商场,一个说学校接送。主持人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:"中城方,六分二十秒。"
"第二份申请,下湾。十五分钟。"他把手机上的计时按了一下,"开始。"
门上的钟,九点五十六。第二排,老头把棉袄口袋里那张纸掏出来,展开,放在膝盖上。
周稚先说:"我们三个是念的。念申请人自己写的,念之前报名字,念完不添。"
主持人点了一下头。
周稚报了韩越的名字,念第一格:湾心街中段,斜线里头。她翻过来念第二格。
第二格是他母亲那一年。周稚念得跟第一格一样快,一个字没停。念到一半,主持人抬手:"请参加人注意,陈述内容围绕听证事项。"
周稚停下来。
"这是申请书上的,"她说,"第九条那一格,申请理由。我接着念。"
她接着念了。主持人没再说话,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窗边那个女的举了一下手:"主持人,名字念得太快,没记全。"
"名字以书面材料为准。"主持人说,"记'参加人宣读申请人书面意见'。"
"念前报名字,"周稚说,"是申请书上写的。"
"书面材料附卷,名字都在里头。"主持人说,"继续。"
林见潮在本子上写了一行:记录员——名字以书面为准。写完,她在底下画了一道线,又停住,没往下写。
马长顺念他自己的第一张。念到"湾心街,房子是我的,斜线里头",他念得很重。念完,他说:"第二张,马长顺,书面,附卷。"
邱敏念杜姐那一行。她先报名字,后头跟的是"说"。
"叫走的时候,我得听得见。"
第二排,杜姐坐得很直,脸朝着前头。她没出声。
葛师傅那一行,周稚念到"看不清",没停。老头那一行,邱敏报了他的名字,念:"书面,附卷。"老头在自己膝盖上那张纸上写了一个字,又抬起头来听。
后排那个、湾心街两户,一行一行下来。到西头那个男的那一行,周稚念到"一层"两个字,主持人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"时间到。"
屋里停了。门上的钟,十点十一。
主持人看着手机,过了两三秒:"刚才我插了一句,占了你们一点时间。这一行,念完。"
周稚把那一行念完了。
邱敏把自己那一张从复印件里抽出来,站起来,走到窗边那张小桌,放在电脑旁边。
"邱敏,书面,附卷。"她说。
她回到座位上。第二排,老头低着头,在纸上写。
"询问。每一方十分钟。中城方先。"
闫问了一句:启用分洪的时候,主城区要不要转移。办公室那个人答:按方案,主城区不在转移范围。闫说好,就没有了。另一个人问商场能不能照常营业,答的是按预警等级。四分钟不到。
祁坐着,手没动。那一句"排到哪儿去",谁也没问。
"下湾方。"
马长顺先问。他把老花镜戴上,拿起那张附图的复印件。
"这张图,没有比例尺。"他说,"线从我家门口过,还是从我家后墙过,看不出来。线在地上,是哪一道?"
办公室那个人刚要开口,许定山抬了一下手。
"附图是示意。"许定山说,"不标比例尺,是我的意见。"
马长顺看着他。
"标了比例尺,每一家都会拿尺子去量自己家门口。"许定山说,"量出来,这家在里头一米,那家在外头两米。那一两米,是图的误差,不是水的。可是人会照着那一两米走——里头一米的走了,外头一米的不走。到那天夜里,水不会照着图上的线走。"
"那我们照着什么走?"马长顺问。
"照着转移指令走。"
马长顺把老花镜摘下来,放在桌上。他没再问。
林见潮在后头看着许定山。这一段话,每一句都是对的。图的误差是真的,人照着线走也是真的。她自己十年前算过的东西,没有一样能精确到门牌。
可是他这一段话落下来,结果只有一个:线里头的人,什么也量不了,只能等人叫。
周稚问第二个。
"四点五个小时,是谁走出来的?"
"是按涉及区域人口和道路通行能力测算的。"办公室那个人说。
"没人走过?"
"是测算。"
"Y5 年那回,半夜两点发的预警。"周稚说,"我们自己在群里数人头,数到早上八点二十,六小时二十分,还有十一户没确认。那回没人走,光是数。我问的是:四点五个小时,从几点算起?"
"从转移指令发布起算。"
"指令几点发?"
"按方案,于预计启用时刻前发布。"
周稚低头写了一行字,没再问这个。她又问了一句学校:避险点在线上,算里头还是外头。答的是:避险点设置,修订中一并研究。
主持人看手机:"下湾方,还有三分多钟。"
邱敏把自己面前那张纸拿起来。纸是方格纸,写得满满的,有两处划过。林见潮坐在最后一排,看不见上头的字。
"我问一样。"邱敏说,"我自己写的。"
她照着念:"材料上写的是'全量启用'。能不能不全用,只用一部分?只用一部分,那条线,能不能往回画?"
屋里有一会儿没人说话。
林见潮坐在那儿,一动没动。她知道那张表。她知道那张表上的每一栏。她也知道,邱敏这一问,是邱敏自己在十八号那天晚上,拿"部分使用"和"全量启用"两样挨着看出来的。
那一问是她的。林见潮什么也没给过她。
许定山开口了。
"能不能只用一部分,要算。"他说,"少用,削峰就少。少多少,主城区还守不守得住,要算过才知道。线往回画多少,也要算。今天我答不了。"
"这个问题记下来。"主持人说,"本次修订中研究,书面答复。"
邱敏说:"书面答复,写几号前?"
"按程序。"
邱敏把那张方格纸放下,没再问。
"最后陈述。每一方三分钟。"
闫说了一分钟:支持依法科学调度,希望修订尽快完成,中城业主理解下游居民的困难。
"下湾方。"
周稚看了邱敏一眼,又看了马长顺一眼。
"我们念的,都念了。"她说,"没有别的。"
"放弃最后陈述?"主持人问。
"不是放弃。"周稚说,"是没有别的。"
主持人看了她一眼,朝窗边点了一下头。窗边那个女的敲了几个键。敲的是什么,后头看不见。
"听证到此结束。"主持人说,"笔录整理后,另行通知参加人核对、签字。当场提交的书面材料,一并附卷。"
"核的时候,"马长顺说,"三个人能一起来吗?"
"通知参加人。"
门上的钟,十点三十六。
十点四十,楼门口。
雾散了,台阶干了一半。风小了,晒得到太阳的那一截是暖的。
老头站在台阶底下,把那张方格纸展开,给马长顺他们三个看。林见潮站在台阶上头,隔着两级,没往下走。
"屋里钟十点十一,"老头念,"我的表十点十二半。西头那一行,'一层'两个字后头,它说时间到。它说插了一句,那一行念完。邱敏那一行,没念,书面,附卷。"
他又往下念:"九点五十八左右,韩越那一行第二格,它插话。插了多长时间,我没看。"
"没看就没看。"周稚说。
"还有,"老头说,"他讲的时候,我也看了表。我的表九点十分到九点四十九。"
他没说"他"是谁。几个人都知道。
杜姐从门里出来,走得慢。她走到邱敏跟前站住。
"你念的是'说'。"她说。
"念的是'说'。"
"我听见了。"杜姐说,"是我说的。"
姑姑跟在她后头出来。她没往林见潮这边走,站在台阶中间,把大衣扣子一个一个扣上。
"他讲的那些数,"姑姑说,也不知道是对谁说,"我一个都没记住。他说一句话传死了七个人,这个我记住了。"
"那是真的。"林见潮说。
"我知道是真的。"姑姑说,"他说了。那一片里头住了多少人,他没说。"
林见潮没答。她本子上也没有这个数。许定山讲了三十九分钟,二千四百万、六十公分、五米一、四点五,都讲了。线里头多少口人,一回也没出来。
祁从门里出来,看见马长顺,站住了。
"它答了,主城区不在。"祁说,"我那一句,没人问。"
"你那一句在你们那份里头。"马长顺说。
"我知道。"祁说,"念的是'考虑'。"
他下了台阶,往公交站走了。
最后出来的是前头那三个。主持人和办公室那个人走在前头,许定山走在后头,还是只拿着那张折着的纸。他走过林见潮身边的时候,放慢了一步,朝她点了一下头。
林见潮也点了一下头。
两个人什么都没说。许定山下了台阶,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。
晚上七点,居委会。
不是周会,来的人不多。卢会计坐在长桌后头,老头把那张方格纸摊在他面前。
"照抄。"卢会计说,"你念,我抄。"
老头念一句,卢会计抄一句。两块表、那一行的"一层"、插话、"书面,附卷"。抄完,卢会计在底下写:老头记,十一月二十七日。本人念,卢抄。
"技术说明,"卢会计问,"多长时间?"
"我的表,九点十分到九点四十九。"
卢会计写:技术说明,约三十九分钟(老头表)。咱们,十五分钟,屋里钟九点五十六到十点十一,主持人加念一行。
"屋里还有一样,"周稚说,"记录员说名字没记全。主持人叫她记'参加人宣读申请人书面意见',说名字以书面材料为准。"
卢会计的笔停了一下。
"她电脑上最后记的是什么,"他问,"谁看见了?"
"没人看见。"周稚说。
"那就写没看见。"卢会计写:主持人说,记"参加人宣读申请人书面意见",名字以书面材料为准(周稚、邱敏、马听)。记录员记的什么——没看见。笔录待核,另行通知。
"邱敏那一问呢?"
邱敏把方格纸递过去。卢会计照着抄了一遍,抄完念给她听。
"对。"
"它答的,你说。"
"它说,要算,今天答不了。主持人说,本次修订中研究,书面答复。我问几号前,它说按程序。"
卢会计写完,抬头,看见林见潮站在门口。
"你记了什么?"
"我记的,不进账。"林见潮说。
"那我不问。"
夜里,旅馆四楼。
她把本子摊开,从早上那一页往下看。
九点零八,九点四十七。六十公分——城。可控:水往哪儿去事先知道。承担:是他写的。一句话,七个人,水没进那条街。个人整理的历史材料,不评价。
十点十一,"一层"后头。邱敏,书面,附卷。
记录员——名字以书面为准。底下那一道线。
许定山:不标比例尺,是我的意见。
邱敏:能不能只用一部分。答:要算。研究。
她在这一行底下停了很久。
那张表在她那儿一年多了。表上的数,她闭着眼都能排出来。今天在那间屋里,许定山说"要算"的时候,她知道要算的是什么,从哪一栏算起。她坐在最后一排,靠门,一个字没说。
她不说,是因为她没有格。
她写下这一句,看着它,又在后头添了三个字:也因为。
后头是什么,她没写。
那一行"没有格——现在",在前头好几页,她没往前翻。
零点四二,晚二百五十六。
本作品由 AI 自动生成,情节、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,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、机构或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