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当班人

二月三号,礼拜二,早上八点二十,韩越已经在四路车站了。

他穿一件深灰的棉服,拉链拉到下巴,两只手插在兜里。站牌是铁皮的,风一过就嗡嗡地响,底下一圈烟头,都不是他的。看见林见潮过来,他把一只手从兜里拿出来,又放回去。

"吃了?"

"吃了。"

车上人不多。她坐靠窗,包搁在腿上。包里三样东西:当班人九月那封信,帆船封面的软皮本子,一支笔。笔她昨晚在旅馆的便签上划过一道,出水,便签随手撕了扔在纸篓里。

车过了两站,韩越说:"他要是不来呢?"

"那就是不来。"

"那也记?"

"记。几点到的,几点走的。"

韩越没再问。车窗上结着一层薄雾,他用袖口擦出一块,往外看。城北这一片她走过好几回,管理所、老宿舍、邮局,都在这条路上。每回来都是为了一张纸。

到城北管理所那站,两个人下车。管理所的铁门开着,门卫室里一只电炉子烧得通红,玻璃上贴着值班表。她没往里看,沿着门口那条水泥路往堤上走。

上了堤,风一下子大了。北三闸就在前面,四个孔一字排开,闸门都落着,闸墩上头是一排灰砖的机房,窗户小,铁框刷过绿漆。冬天水退得低,闸下游那一侧河道放宽,露出一片灰白的滩,滩上结着霜,太阳照不透。水是黄里带灰的颜色,走得慢,贴着闸墩打一个旋,又往下去。

亭子在下游堤上,离闸一百来步。四根水泥柱子,一个瓦顶,四面透风,底下两条水泥长凳,凳面磨得发亮。柱子上刷过红漆,剥得只剩几块。靠闸那根柱子上,有人用粉笔写过什么,雨淋了不知道多少回,只剩几道白印子。

九点五十,亭子里没有人。

林见潮没有坐。她站在靠闸那一边,看得见四个孔。一号孔在最东头,离亭子最近。韩越站在她身后两步,也不坐。

十点差两分——她看的是手机——堤上从闸那头过来一个人。

走得不快,一步是一步,脚底下踩着霜。个子高,背有一点弯,黑棉帽,藏蓝的旧工作棉袄,袖口磨出了线头。手里什么都没拿。他走到亭子边上,站住了,先看了一眼一号孔,才看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"你是林见潮。"

"是。"

他又看韩越。

"韩越。"韩越说,"那年十九,住湾心街。"

他点了一下头,没问别的。

"本子。"他说。

林见潮把帆船本子从包里拿出来,递过去。他接过去,一页一页地翻,翻得慢,拇指在每一页的角上按一下。翻到底,合上,还给她。

"笔不用看。"他说。

他报了自己的名字。三个字,说得很清楚。

林见潮握着笔,没有落下去。

他看见了。"不写?"

"下湾的规矩。名字听见了,不记。"

"那好。"他说。他走进亭子,没坐,站在靠闸那根柱子边上,脸朝着一号孔。"我说,你记。我说快了,你叫我停。你别问我为什么。你要问,就问一句:这是我看见的,还是后来知道的。别的,不问。"

"好。"

"他也不问。"他没回头,下巴往韩越那边偏了一下。

"我不问。"韩越说。


"那天我接的晚班。"他说,"八点。"

林见潮在第一页写:晚班,八点接。

"雨从下午就没停。一号孔的班簿,搁在机房桌上。机房就是那一排。"他抬手指了一下闸墩上头那排灰砖房子,"一号孔那一间,门朝下游开。墙上一只钟,圆的,白脸,铁框子,挂在门对面。我们记班簿,看的都是那只钟。"

她记。

"那只钟,月底跟站房的钟对一回。是人拿眼睛看着拨的。站房那只钟跟什么对,准不准,我不知道。我没去看过。"

他停下来,等她写完。

"夜里我在孔边上。雨大,机房里头听不见外头,外头也听不见机房。站房在闸东头,隔着一段堤。站房有电话。我们孔上,没有电话。"

风从亭子这头穿到那头。她的手冻得有点僵,字写得比平常大。

"有人从站房那边跑过来。"他说。

他把脸从一号孔那边转过来,看着她。

"跑过来的,是站上的技术员。姓林。"

笔尖停在纸上。

她没有抬头。她看着那一行,"跑过来的"四个字已经写下去了,后面是空的。她听见身后韩越的棉服擦了一下柱子。

"写。"他说。

她写:站上的技术员,姓林。

"是你父亲。"他说。

她也写了。

"他没穿雨衣。"他说,"站房门口那排钩子上挂着好几件,他一件没拿,就这么跑过来的。一身都是水,头发贴在脑门上。他跑到我跟前,才开口。"

"他说:'电话来了。一号孔,开。'"

她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。写到"开"字,笔画多按了一下,纸上洇了一个点。

"我问他,谁的电话。他说,电话里说的。电话那头是谁,他没说,我也没问第二遍。"他说,"他说这句话是几点,我不知道。钟在机房里,我在外头。我没看。"

她写:说这句话时几点,未看钟(本人)。

"然后——"

他停住了。

他从棉袄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背过身去,两只手拢着点。风大,点了两回才着。他吸了一口,烟被风扯得歪到一边去。

"中间那一段,有我的事。"他说,"那一段,我今天不说。不是不说,是今天不说。你写上。"

她写:中间一段,有他的事。今天不说(本人)。

"我能说的是这个。"他说,"他来说那句话以前,一号孔没动。他说了以后,一直到我看见它动,这中间,一号孔没动。我就在它边上。它动没动,我知道。"

"中间多长,我说不出几分钟。我没看钟。"他又吸了一口烟,"不短。"

她写:不短。写完,她看着这两个字,没有在后头添任何东西。

"它动了,是我看见的。"他说,"闸门往上起,水声一下子变了,底下翻白。我跑进机房,看墙上那只钟。五十四。零点五十四。"

"我在班簿上写:零点五十四,一孔见动。零,我们班里写成圈,两个圈。'见动',也是我们班里的写法。看见它动了,才写见动。没看见,不写。"

林见潮的笔走得很稳。那几个字她太熟了,熟到不用看就能写出来,所以她写得格外慢,一笔一笔地写,像是头一回写。

"他跟着我进的机房。"他说,"站在我背后。我写的时候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也写。写的什么,我没看。"

"写完了,他抬手看他的表,又抬头看墙上那只钟。看了两回。他说了三个字:差三分。"

"谁快,谁慢,他没说。我也没问。那时候谁顾得上问这个。"

她抬起头来。

"'差三分',"她说,"是您听见的,还是后来知道的?"

"听见的。"他说,"就在我背后,这么近。"他把夹烟的手往自己肩膀后头比了一下。

她写:差三分——听见(本人)。谁快未说,本人未问。

"他在机房站了一会儿,回站房去了。走的时候,还是没穿雨衣。"

他把烟头在柱子上按灭了,没扔,捏在手里。

"那一夜,我看见的,就这些。"


堤下面有一条船,拖着两节驳子往下游走,柴油机的声音隔着水传过来,闷闷的。

"后来的事,我说两样。"他说,"都是我看见的。"

"一样:那年秋天,他来过这个亭子一回。就站在你站的这个地方。站了一根烟的工夫,什么也没说,走了。他不抽烟。那根烟是我抽的。"

她写。她写得很慢,比刚才慢。

"一样:去年七月,纪念墙揭幕,我去了。站在最后头。旁边那块展板,我看了。上头写:零时三十二分,北三闸一号孔开启。"

林见潮握笔的手没有动。

"展板上那句话,"她说,"是您看见的,还是后来听人说的?"

"我自己看的。看了两遍。"他说,"那一夜一号孔动,我看见一回。就是五四那一回。三十二是几点,我不知道——那一夜,我没看见过三十二。"

她写下来。写完"没看见过三十二",她停了一下,把"三十二"三个字又描了一遍,描完才觉出自己描了,没有涂,就让它那样。

"你那封信里,"他说,"只给你一个人的那一段,还是只给你。"

"好。"

"完了。"他说,"念。"

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长凳上坐下了。她站起来,把本子翻回第一页。

韩越往前挪了一步,站到她侧后面。他看不见本子上的字,看得见她的嘴。

"晚班,八点接。"

"一号孔班簿搁机房桌上。机房门朝下游。墙上一只钟,圆的,白脸,铁框,挂门对面。记班簿看那只钟。"

"那只钟月底跟站房的钟对一回,人拿眼睛看着拨。站房的钟跟什么对、准不准,不知道,没去看过。"

他听着,不点头,也不摇头。

"夜里在孔边上。雨大,机房里外互相听不见。站房在闸东头,有电话。孔上没有电话。"

"有人从站房那边跑过来喊——"

"不是喊。"他说,"他跑到我跟前,才说的。喊,是老樊的话。"

她在"喊"字旁边写:说(当班人正)。"喊"字留着,没划。

他看了一眼她的笔,没说什么。

"跑过来的,是站上的技术员,姓林。是你父亲。"

她念这一句的时候,念快了。她自己听见了,可是嘴已经过去了。

"慢一点。"韩越说。

她停住,从这一行的头上重新念:"跑过来的,是站上的技术员。姓林。是你父亲。"

"'是你父亲',是我说的。"他说,"我看见的,是'姓林'。那天夜里,我不知道他有个女儿。是你写信来,我才知道的。"

她在"是你父亲"底下画了一道细线,旁边写:据林来信,当班人补。上面"姓林"两个字,她没有动。

"没穿雨衣。站房门口钩子上挂着好几件,他一件没拿。一身水,头发贴在脑门上。跑到跟前才开口。"

"他说:'电话来了。一号孔,开。'"

"问谁的电话。他说电话里说的。那头是谁,他没说,没问第二遍。说这句话时几点,未看钟。"

"中间一段,有他的事。今天不说。"

"'有我的事',你写了?"

"写了。"

"留着。"

她接着念。"它说以前,一号孔没动;说了以后到看见它动,一号孔没动。在它边上,知道。中间多长,说不出几分钟,没看钟。不短。"

"它动了,本人看见。闸门往上起,水声变,底下翻白。进机房看墙上那只钟,零点五十四。班簿写:零点五十四,一孔见动。零写两个圈。'见动'是班里写法,看见动才写。"

"他跟进机房,站在背后。写时,他掏小本子也写,写什么没看。写完看他的表,又看墙上钟,看两回,说:差三分。听见。谁快未说,本人未问。"

"在机房站一会儿,回站房。走时仍没穿雨衣。"

"那年秋天,来过这个亭子一回,站一根烟的工夫,什么没说,走了。他不抽烟,烟是本人抽的。"

"去年七月纪念墙揭幕,本人去,站最后。展板上写:零时三十二分,北三闸一号孔开启。本人自己看的,看两遍。那一夜一号孔动,看见一回,五四那一回。没看见过三十二。"

"信里只给林的一段,仍只给林。"

她念完了,抬起头。

他没有马上开口。他看着一号孔,看了一会儿,又看她手里的本子,像是隔着这么远,也能看清那上头的字。

"对的。"他说,"算。"

她在最后一行底下写:念毕,本人说"对的,算"。二月三日。

"抄一份给我。"他说,"给老樊。"

"下湾礼拜三念过,再抄。"

"你们念你们的。"他说。他把捏在手里的那个烟头塞进棉袄兜里,站直了。

他看了韩越一眼。韩越站在那儿,一句话都没说过,两只手一直插在兜里。

"你一句没问。"

"他叫她记,我听。"韩越说。

他又看林见潮。

"老樊回去跟我说,他没见过你。"他说,"我今天见了。你不像他。他写字慢。你写得快。"

他顺着堤往闸那头走了,一步是一步,走得跟来的时候一样。走到一号孔那段,他没有停,也没有往机房那边看。


回去的车上,两个人坐一排。韩越靠窗。

车开出去两站,他才说话。

"你知道?"

"不知道。"

"上礼拜你说,你心里有的,是你推的。"

"是。"

"推的就是这个?"

"是。"

韩越看着窗外。"推对了。"

"推对了,也是推。"林见潮说,"今天是他说的。下湾记,要记他说的,不能记成我推中了。"

过了一会儿,韩越又说:"中间那一段,你推没推?"

"没有。"她说。她停了一下,"想了。没往下推。"

"想到哪儿?"

"想到他说'有我的事'。就停了。"

韩越转过脸来看她。看了一阵,又转回去。

"那一句,你念快了。"

"是。"

"别的,没漏。"他说,"我听着呢,没漏。"

他从棉服里摸出那个横格本子,写了一行,写得不长。她没有看。车窗上的雾又起来了,他这回没擦。


夜里,旅馆四楼。

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。牛皮纸信封平平地躺在正中间,跟礼拜二早上走的时候一样。

她把手册拿出来,翻到那一页。

"○○:三二 令到"。

"○○:五四 一孔见动"。行末更小的字:表快约三分。

父亲的字,工整,用力,一笔是一笔。这一夜别的读数,他都写阿拉伯数字,只有这两行,用的是班簿的写法,零写成圈。去年六月她在床垫上铺四张纸,想了一下午,想不出为什么。

今天有一个人站在柱子边上说:零,我们班里写成圈。"见动",是我们班里的写法。

她没有往下想。她拿过旧笔记本,另起一页,画了三栏。

第一栏,她写"据当班人(二月三日,本人说,林记,念对)":Y0夜,站上技术员林守堤从站房跑至一号孔,未穿雨衣,说"电话来了。一号孔,开";说时未看钟。此前及此后至见动,一号孔未动。见动为当班人本人所见,机房墙钟零点五十四,班簿为其所写。林守堤于其背后以小本记,看己表与墙钟,说"差三分"。

第二栏,"推"。她写了一行:"见动"一行,父亲或照当班人所说、所写而记——三读之二与之相合。后面跟着两个字:未证。

写完她又添一行:手册"令到"那一行也是班簿写法。是谁说的三二,看的哪只钟,当班人未见。

第三栏,"不知道":差三分,谁快。站房的钟跟什么对。中间那一段。父亲在秋天的亭子里,想说什么。

最后这一条,她写了又看,觉得不该写在这里——这不是一件事,是她想知道的。可是写了,她也没有划。

她把手册合上,放回信封,信封放回抽屉正中间。

他一件雨衣都没拿。

这句话她没有写进任何一栏。


二月四号,礼拜三,轮值是韩越。

来了十七个人。马长顺坐在门边,账本不在他膝盖上,在韩越手里。邱敏报路:涵洞干,裂缝一脚半,一个人量的。天气是趋势,这礼拜还是晴,夜里冷,没有雨。

在办的,韩越念:"零点四二,晚五十八个工作日。杜姐那两张,二月中。别的照旧。"

"本人事?"

"没有。"林见潮说。

"那就念昨天的。"韩越说,"我坐她边上。"

他把椅子拉到她旁边,不看本子,看她。

她从第一页念起,照在亭子里念的那样念,念到"喊"字旁边那个"说(当班人正)",念到"是你父亲"底下那一道线和"据林来信,当班人补",念到"中间一段,有他的事。今天不说"。这一回,念到"姓林"那一行,她没有快。
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杜姐手里捏着一截粉笔头,捏了半天,没往黑板那边去。

念完了,韩越说:"一行没漏。"

他在账本上写了一行。

"'有他的事',"杜姐说,"是什么事?"

"他说今天不说。"林见潮说。

"那就是不知道。"杜姐说。

"是。"

葛师傅从座位上站起来,走到黑板跟前,没拿粉笔,先看"来源"那一列。那一列上有勾,有圈,有"非见,是听"。

"这一条,画什么?"卢会计问。

"不画。"葛师傅说,"他看见的,他说了。我们没看见,也不是去窗口听人说有一本册子。写'本人说'。"

卢会计写:"当班人(本人说,林记,念后本人认)。"没有勾,也没有圈。

然后他把三样东西并排写在黑板中间,一行一行,不连线:

林守堤手册:○○:三二 令到/○○:五四 一孔见动,表快约三分。

当班人(本人说):说"开"以前、说以后到见动,一号孔没动;见动,机房墙钟零点五十四,班簿其本人写;说"开"时未看钟。

展板(去年七月):零时三十二分,北三闸一号孔开启。

写完,他退后一步,看了一会儿,没画箭头。

"你爸那一行,"葛师傅说,"从前就一个本子说那会儿是'令到',不是'开'。今天多了一个人。"

"他没说三十二。"林见潮说,"他说他没看钟。他证的是,五四以前,一号孔没动过。三十二那会儿要是有一件事,那件事是叫开,不是开了——这是我父亲本子上写的,他证不了那是不是三十二。"

"可他证了三十二没开。"韩越说。

"他证了他在边上,五四以前没动。"林见潮说,"是一回事。话要照他说的样子记。"

韩越看着她,没再争,把她这句也写上了。

"那报上去的呢?"邱敏问。

林见潮站起来。

"报上去的那一行,把'令到'写成了'启'。"她说,"誊的人,是我父亲。这个,下湾七月就知道。这叫口径替换。现场记的是一回事,报上去的是另一种说法。从前只有他自己一个本子能说现场是什么样。今天,现场有第二个人说了。"

"是故意换的?"有人在后头问。

"他换了一个词。为什么换,是谁叫他换的,他本子上没写,当班人也没说。"林见潮说,"'故意'两个字,今天写不上。"

卢会计在第三行底下另起一行,写:"口径替换(现场/报上去)——得第二证:当班人。性质:未分。"写完,看周稚。

周稚点了一下头。

"放不放袋子?"韩越问。

"他说下湾定。"周稚说,"那一段,是他看见的。"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韩越,"放。'今天不说'那一行,也放。"

"她爸那一段——"邱敏说,看了林见潮一眼,又看韩越。

"不是我的。"林见潮说,"是他看见的。我不定。"

"放。"卢会计说,"原本锁柜,抄件入袋。给他那一份,谁抄?"

"我抄。"周稚说,"卢叔也抄一份。对上了,一份给葛师傅,葛师傅给樊师傅。"

"我给老樊。"葛师傅说,"老樊给他。"

韩越把定下来的一条一条念了一遍:帆船本子原本锁柜;周稚、卢会计各抄一份,当众对;一份入袋,一份经葛、樊给当班人;"中间一段,今天不说"照记;"是你父亲"一行照原本线和补注抄;黑板三行不连线;口径替换第二证,性质未分。

"有要改的吗?"

没人改。

散会的时候,林见潮收拾包,把帆船本子交给卢会计。卢会计打开柜子,把它放在最上层,关上,锁了,钥匙揣回兜里。

韩越在门口等她。

"你昨天说,推的不算。"他说,"今天黑板上那三行,哪一行是你推的?"

"没有。"她说,"都是写字的人自己写的。"

韩越点了一下头。"那你心里那个呢?"

她想了一下。

"还有一个。"她说,"不是这件事里的。是我自己想知道的。"

"什么?"

"我爸那年秋天,站在那个亭子里,想说什么。"

韩越看了她一会儿,没接这句话。他拉开门,下楼去了。

楼梯上的灯坏了一盏,她摸着扶手往下走。外面风还是大,街上有人在放一串小炮仗,快过年了。

本作品由 AI 自动生成,情节、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,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、机构或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