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留给活人的灯
一月十三号礼拜三,上午十点多,馆里来了一个人。没打电话,也没在门房登记,直接上的二楼。
五十八九岁,短头发,灰呢子大衣扣到最上头一颗,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文件夹。她在资料室门口站定,先问:“哪一位是许砚秋?”
许砚秋站起来。
“我姓骞。”那人说,“马字底的那个骞,不是谦虚的谦。骞桂芝。南区六号楼。”
她说名字的样子,像是说惯了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,放稳了再放下一个。许砚秋请她坐,她没坐,把文件夹打开,抽出一张纸,平放在桌上。
是一张讣告。纸的四个角都有胶带撕过的毛边,是从哪块信息栏上揭下来的。最上头印着一张小图:一个光头的像,拄着一根杖,脚底下一朵莲花,线条细,颜色是电脑里那种淡金。图底下印好了一行字:地藏王菩萨接引 往生善处。再往下是空格——姓名、享年、几号楼、某月某日——空格里用黑笔填着一个名字,字写得很用力。
“物业的样子。”骞师傅说,“搬过来这一年,南北两区,走了十九个。十九张,都是这一张。我数过。”
许砚秋看着那张小图,没说话。
“前天下午,北区五号楼姓邸的那家闺女,在物业吵了一架。”骞师傅说,“她爸爸十一月走丢的,七十九了,记性不好,搬过来以后认不得楼。到今天,两个月零四天。物业新来的一个小伙子,问她要不要先贴一张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他不是坏心。他是看别的小区都这么弄。”
许砚秋问:“您是物业的?”
“我不是。”骞师傅说,“我在区殡仪馆干了二十六年,礼厅。退下来一年半了。”她把讣告往许砚秋这边推了推,“听说你们馆里,有地藏的条子了。南区有人去你们馆里讲过,楼里有人知道。我来请你去跟物业说一句:这张图,不是老辈子传下来的,别再印了。你们馆里说一句,比我们说十句管用。”
许砚秋把那张讣告拿起来,又放下。
名录上地藏是有了,三条。是这一冬,三位住户分三回讲给她的——三件旧事,都是很早以前、别的地方的事,讲的人都不让记名字。她一条一条念回去过,人家点了头,她才打的字。
“馆里是有三条。”她说,“是三个人讲的三件旧事,跟灯市街没有关系,也跟这张图没有关系。没有一条是讲这张图的。”
“那你就说,这张图不对。”
“我不知道它对不对。”许砚秋说,“我只知道,馆里没有它。”
骞师傅看着她。
许砚秋也知道这话不好听。可她想得到后头的事:她要是去了,物业改了,改的缘故就是“民俗馆说的”。往后哪一家想把这张图贴回去,也得先来问馆里——那就成了馆里定的讣告。十九家人门口贴什么,轮不到馆里定。
“物业那张纸,是贴在住的人门口的。”她说,“要改,得住的人去说。您要是去,叫我,我跟着去。我站着。”
“站着有什么用?”
“没什么用。”
骞师傅把讣告收回文件夹,拉链拉上一半,又停住。“那三个人,是谁?我去问问他们。”
“人家不让记名字。我也不能说。”
骞师傅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“这个我懂。”她说,“礼厅里,家属不让念的,我一个字也不念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又说了一件事:礼拜四晚上六点半,南区二楼活动室,她要把这一年走了的人,念一回名字。“办事的时候,好些老邻居散在两头,没赶上。有的,是看了物业那张纸,才知道人没了。”她说,“你来不来,随你。来了,帮着搬凳子。”
“搬凳子,我来。”
“下午两点,北区物业。”骞师傅说,“你说的,站着。”
北区物业在一号楼底下,一间屋子隔成两半,外头是收费的柜台,里头是周管家的桌子。许砚秋到的时候,里头已经坐了三个人。
一个是骞师傅。一个是个老太太,八十上下,个子很小,裹着一条旧毛线围巾,两只手揣在袖筒里,骞师傅叫她艾婆婆,北区三号楼的。还有一个老头,七十来岁,腰板挺直,胸前别着一个“楼长”的红牌子,是北区八号楼的晋师傅。
周管家坐在桌子后头,那个新来的小伙子站在他身后,脸红着。
“模板是公司统一的。”周管家把讣告的电子版在电脑上打开,屏幕转过来,“别的小区也用这一张。改不改,我得报。”
“这张怎么了?”晋师傅先开口,“我家那口子九月走的,贴的就是这一张。我在楼门口站着看了好几天。看着那一行字,心里踏实。”他看着骞师傅,“你们现在说它不好,那我家那一张,算什么?”
“不是说它不好。”骞师傅说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十九家,都是这一句。”骞师傅说,“十九家里头,有信这个的,有不信的,有信别的的,有自己也说不清信什么的。物业印好了,替十九家说了同一句话。”
“老人信这个。”晋师傅说,“你给他说个去处,他心里就好过。你不说,家里人怎么过?我那天晚上回家,一个人,灯一开,屋里就我一个。我就想着那一行字。你把它拿掉,拿什么给人家?”
屋里没人接。那个小伙子低着头。
艾婆婆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,搭在膝盖上。
“菩萨,我信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“我屋里贴着一张,贴了三十多年了。这一句,我在家里也求过。”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找话。
“可求的话,是各人自己去求的。”她说,“你们印在纸上,一张一张贴在楼门口,谁走过都看得见——那就不是求了。那是告诉人家:求过了,应了。”她看着周管家,“谁应的?物业应的?”
周管家没吭声。
“我在礼厅里送了二十六年。”骞师傅接着说,“家属拉着我问,我妈去哪儿了,我一回也没答过。我能答的,就是这个名字,我念对了没有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还见过,拿这一句话收钱的。收了钱,说保你家老人去好地方。家里人哭着给。”
晋师傅转过脸,看着门口站着的许砚秋:“你是馆里的。你说,这张图,是不是老辈子的?”
“馆里没有它。”许砚秋说,“老辈子有没有,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“骞师傅叫我来的。”许砚秋说,“我站着。”
晋师傅哼了一声,没再问她。
周管家把屏幕转回去,看了一会儿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“公司那边,我去说。”他说,“咱们这两个区,往后讣告,物业只出一张空的:名字、岁数、日子,家属自己写。要图,要哪一句,家属自己贴。物业不印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伙子。
“邸家那个,你去道个歉。”
“周哥,我是看别的小区——”
“别的小区是别的小区。”周管家说,“走丢的,物业不贴这个。家属要贴寻人的,信息栏腾一块出来,派出所的电话写上。”
小伙子点头,脸更红了。
“那往后,”晋师傅说,“谁家有这个心,还得自己去网上找图?一个老头子,上哪儿找去?”
“要找,我那儿有。”艾婆婆说,“谁家要,上我家来拿。我给他,我跟他说,是我给的。”她把手又揣回袖筒里,“是我给的,不是物业给的。”
周管家笑了一下,没笑出来。“公司问起来,一年十九张,改了样子,有人打投诉,说物业连张像样的都不给了——那是我的。”
晋师傅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原处,推得很响。“我家那一张,我收着呢。”他说,“谁也别跟我说它不对。”
他走了。骞师傅没拦。
一月十四号礼拜四,下午三点,许砚秋到了南区二楼活动室。
还是那间屋子。窗台上的绿萝多了两盆,墙上的通知换了。骞师傅已经在了,正把靠墙的折叠椅一张一张打开,排成横排,前头留一张桌子,桌上一张打印的名单,压着一个茶叶罐。
许砚秋过去帮着搬。一排十张,排了四排。
三点半,来了一个女的,四十出头,围一条深灰色的围巾,背一个双肩包,进门先看了一圈屋子,又去窗边看了看楼梯口。骞师傅叫她宫老师。是骞师傅打电话到街道,街道帮着联系的,区里做心理援助的。
“我不上前头。”宫老师放下包,先说,“您也别介绍我是干什么的。一说,没哭的也不敢哭了;哭了的,以为自己有什么病。”
“那你干什么?”
“倒茶。”宫老师说,“搬椅子。坐后头。”
骞师傅想了想,点头。
“有一条,我先说。”宫老师说,“要是有人说不想活了,或者我看着不对,我就打电话,叫一二〇,叫家里人。这一条,我不跟您商量。”
“该叫就叫。”骞师傅说,“礼厅里,晕过去的,我叫过好几回。”
宫老师又说:“散的时候最难。一屋子人坐着,还好。散了,回去,就剩一个人。”
骞师傅手里的椅子停在半空。她把椅子放下,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一个楼的,一块儿走。”她说。
“别点名谁是一个人住的。”
“不点。按楼号。”骞师傅说,“几号楼的,一块儿下楼。”
四点,晋师傅来了,提着一个纸盒子。他把盒子放在桌上,打开,里头是一捆白蜡烛,还有一沓纸托。
“到时候关灯,一人一支。”他说,“电视上都这么弄。像个样子。”
“不关灯。”骞师傅说,“也不点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屋顶上有烟感。”骞师傅说,“去年门厅挂龛,周管家说过的,不点蜡,不插香。这是一条。”她指了指门外,“楼梯是水泥的,没扶手的那一边,老人下楼看不见。这是第二条。”
“那第三条呢?”
骞师傅把蜡烛盒子合上,推回给他。
“关了灯,是给看的人看的。”她说,“今天来的,没有看的人。都是自己要走回去的人。”
晋师傅站着,没接盒子。“不关灯,一屋子白亮白亮的,那跟开会有什么两样?”
“像开会,就像开会。”
晋师傅看了一眼后排正在往暖壶里灌水的宫老师。“她又是干什么的?街道派来的?”他压低了声音,可屋子小,谁都听得见,“叫一个心理的来,好像我们这些人,都有毛病。”
宫老师拧上暖壶盖子,回头说:“我今天是倒茶的。”
她倒了一杯,放在晋师傅跟前那张椅子的扶手上。晋师傅没喝,也没把盒子拿走,坐下了。
四点半,门口吵起来了。
是个老头,七十出头,个子高,穿一件洗白了的军大衣,嗓门大。他在灯市街北巷口摆了三十年早点摊,姓仇,街上都叫他老仇。他一进门就冲着骞师傅:“名单上有没有邸师傅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?”老仇说,“他在北巷口修了四十年车,就在我摊子边上。灯市街哪家的车,没找他打过气?这一年搬过来,他也是——”
“他没找着。”骞师傅说,“不是没了。”
“两个多月了,大冬天的,一个七十九的人——”
“那也是没找着。”
“那他算什么?”老仇的嗓门一下子高了,“你念十九个,他一个人在外头?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许砚秋站在椅子后头,手里还拿着一张没打开的折叠椅。
门口又进来一个人。四十五六,短羽绒服,手里攥着手机,脸是冻红的,眼睛底下是青的。她站在门口,先叫了一声:“仇叔。”
老仇转过身,不说话了。
“楼下有人跟我说,你们要念我爸。”她说。
“我是想着——”
“念了,就是认他死了。”她说,“我不认。”
她没提高声音,一句一句说得很平。
“派出所我去了,十一月九号就登了。救助站我打过电话,一个礼拜打两回。医院,我一家一家问过。该登的,我都登了。该跑的,我都跑了。”她看着老仇,“你们在这儿念一回,楼里的人就都当他没了。往后我再贴寻人的,人家看都不看了。”
老仇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骞师傅从桌上拿起名单,走到门口,递给她看。“十九个里头,有两家不让念,我没念。”她说,“念的,是十七个。没有你爸。”
邸家闺女低头看了一遍,看得很慢,看完了,把名单还回去。
“我还请了一个人。”骞师傅说,“派出所的小迟,社区民警。今天晚上他来。”
邸家闺女脸一下子变了:“你叫警察来干什么?叫大伙儿看我家?”
“不是叫大伙儿看你家。”骞师傅说,“这两个区,今天晚上人最齐。那天坐班车的,在北巷口转过的,在哪儿见过一眼、听过一句的——有话,跟他说。别跟我说,也别跟你说,别在楼里传。”
邸家闺女站在门口,没进也没走。过了好一阵,她说:“照片在我手机里。我去打几张。”她看着骞师傅,“墙上别贴。我自己站在门口。谁要说什么,到门口来说。”
她下楼去了。
老仇在最后一排坐下,军大衣的扣子解开又扣上。宫老师倒了一杯水,放在他旁边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。
五点多,小迟到了。二十七八岁,棉警服,腋下夹一个硬皮本。他先跟骞师傅说了两句,又去门口跟回来的邸家闺女说话。许砚秋离得远,只听见邸家闺女说了一个日子,小迟在本子上写。
老仇起身过去了。
“他平时,爱去哪儿?”小迟问他。
“北巷口。”老仇说,“老地方。现在是围挡了。”
“围挡里头,十一月我们看过两回,工地的人也问过。”小迟说,“我再去跟工地说一声,夜里巡的时候,留个心。”他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,抬头,“别的呢?”
老仇想了想,说了一辆车的颜色,又说了邸师傅冬天爱揣在兜里的一样东西。小迟一样一样记。
许砚秋转身去摆最后一排椅子。
六点半,屋里坐了四十来个人。
灯全开着,屋顶上六根灯管,亮得有点晃眼。窗外天早黑了,玻璃上照出一屋子人的影子,一排一排的,都穿着厚衣服。
许砚秋坐在最后一排靠墙。父亲坐在她旁边——是骞师傅贴在南区门厅的那张通知,他看见了。十七个名字里,有两个是他在东段的老邻居。
宫老师坐在门边,身边放着两只暖壶。邸家闺女站在门外走廊上,手里拿着几张照片,装在塑料袋里。小迟站在她旁边。
骞师傅站在桌子后头,没用话筒。
“今天不关灯,不点蜡,不放音乐。”她说,“念名字。念到谁家,家里人在的,起来一下也行,坐着也行。想说一句,就说一句。不想说,不说。有两家不让念,我没念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名单。
“念错了,当场跟我说。我改。”
她开始念。
她念得很慢。每一个,先念姓,停一下,再念名;念完了,再念几号楼。念到第三个,后排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,站了一会儿,说:“我妈,搬过来以后,找不着菜市场,走了三回冤枉路。”说完坐下了。念到第六个,一个年轻媳妇站起来,什么也没说,站着,等骞师傅念下一个,才坐下。念到第八个,前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“念错了,是二声”,骞师傅停下,问了一遍,重新念了一回。
许砚秋看见艾婆婆坐在第二排,念到第九个的时候,低下了头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念到第十一个,是晋师傅的老伴。
晋师傅站起来。他站得很直,跟下午一样。站了好一阵,屋里没人催。
“她九月走的。”他说,“走之前,还问我,新房子,门朝哪边。”
他坐下,把扶手上那杯早凉了的茶端起来,喝了。
念到第十四个,是父亲的老邻居。许砚秋感觉到父亲身子动了一下,没站起来。她也没看他。
十七个念完了。
屋里静下来。暖壶的塞子没塞紧,丝丝地响。
许砚秋心里闪过一句话。那是这一冬,一位住户讲给她听的,是那一家人说起故去的人,末了要问的一句。她知道那句话从哪儿来,也知道它只是那一家的——不是这间屋子的,不是灯市街的,更不是她能拿出来往这儿搁的。骞师傅没问,她也没开口。
骞师傅把名单放下。
“念完了。”她说,“今天来了两位。一位是区里做心理援助的宫老师,在门口倒茶那一位。谁夜里睡不着,心里过不去,散了,跟她说句话,她留个电话。不想说,也没关系。一位是派出所的小迟,在门外。邸师傅的事,谁见过、听过什么,跟他说。别跟我说,别在楼里传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茶是热的,喝了再走。走的时候,几号楼的一块儿下楼,一块儿走。楼道里的灯,物业今天不关,开到十点半。”
人是一拨一拨走的。
南区一号楼的先走,七八个人,在门口等齐了,一块儿下楼。三号楼的走的时候,艾婆婆走在中间,两边各有一个人扶着胳膊。晋师傅走在北区八号楼那一拨最后头,走到门口,又回来了,站在宫老师旁边,没看她。
“睡不着,”他说,“算不算?”
“算。”宫老师说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小纸条,写了一个号码,递给他。晋师傅接过去,揣进上衣口袋,转身去桌上把那盒蜡烛抱起来。
“蜡烛,我拿回去了。”他对骞师傅说,“明年,我还是要点。”
“明年再说。”骞师傅说。
邸家闺女在走廊里站了一晚上,手里的照片发出去四张。来跟小迟说话的,有六个人。说的是什么,许砚秋没听,也没问。
周管家是八点多上来的,大衣上一层寒气。他在走廊里找到邸家闺女,说:“你们五号楼的门灯,夜里本来十一点关。从今天起,不关,到元宵。电费,公司那边我去说。”
邸家闺女看着他,半天,说:“不是给他点的灯。”
周管家没听懂。
“他要是自己走回来,”她说,“得看得见是哪个门。这几栋楼,长得一样。”
她把剩下的照片揣进羽绒服里,下楼了。
骞师傅在收椅子。许砚秋过去帮着收。四排椅子一张一张合上,靠回墙边。骞师傅把名单折好,折了两折,拿在手里,问许砚秋:“这个,你们馆里存不存?”
“得问那十七家。”许砚秋说,“问过了,愿意的,馆里存。不愿意的,一个字也不存。”
“那两家不让念的呢?”
“不存。”
骞师傅点点头。她看了一眼门外空了的走廊。“邸家那一张——”
“她说了。”许砚秋说,“谁也别存。”
“对。”骞师傅说,“谁也别存。”
她把名单放进文件夹,拉链这回拉到了头。
许砚秋送父亲回南区五号楼。十点差一刻,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都亮着,声控的开关用胶带贴住了,不用跺脚。
父亲走在前头,一级一级上楼梯,到四楼,停下来歇了一口气。
“你妈走那年,”他说,“家里的灯,我开了一个月。”
许砚秋站在他下面一级。
“不是给她开的。”父亲说,“是我自己,半夜醒了,不想摸黑。”
他接着往上走。到了八楼,开了门,屋里黑着。他伸手把门口的灯摁亮了,回头说:“你回吧。”
许砚秋下楼,出南区,往公交站走。穿过南北两区中间那条马路的时候,她往北边看了一眼。一排楼都黑了,只有北区五号楼门洞里一盏灯亮着,照着门口那几级台阶,和台阶边上一块新腾出来的信息栏。
她没掏本子。馆名录地藏那一页,今天也不用添什么。今天的事,不是地藏的事,是这两个区的人自己的事。
末班车来了。她上了车,车开过五号楼的时候,那盏灯还在。
本作品由 AI 自动生成,情节、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,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、机构或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