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二郎来到河口

合龙那天夜里,綦老篾数桩架上拉绳的人,数出来九个。

桩架是他亲手扎的,一根主杆,四根斜撑,顶上一只滑轮,吊着一块石夯。夯底下拴八根绳,一根绳一个人,八个人一齐往下拽,一齐松手,石夯就砸在桩头上。八根绳,他扎的时候就是八根。

火把插在堤上,风一吹,光就往一边倒。倒过去的那一下,他看见绳上多了一双手,攥在第四根和第五根之间,袖子挽到胳膊肘,胳膊上是泥。

号子喊到“落”,石夯砸下去,桩往泥里进了一截。

光又倒回来。绳上还是八个人。

綦老篾没吭声。他蹲下去摸了摸桩头,是新茬,裂了一道细缝。他站起来,朝底下喊:“笼!”

河口是两条河碰头的地方。小河从西边山里下来,大河从北边过,碰在一起,拐一个急弯,弯子像一把镰刀的把,河口人就叫它镰把弯。镇子在弯子里头,地势低,靠一道土堤挡着。

去年秋汛,镰把弯的堤开了口子。

水进来那一夜,河口人都上了北坡,没伤着人。房子冲倒了十几间,田淹了一冬。县里来人看过,报上去,批下来钱和米,按户出夫,要赶在今年汛前把口子堵上。

綦老篾是上游竹山里的篾匠,编了三十年竹笼。竹笼是装石头的,编成一人来长的圆筒,里头塞满卵石,一只一只推到水里,码起来,挡水,护脚,堵口子。县里的书办进山找到他,说一天给多少工钱,徒弟减半。他带着苕儿下来了。苕儿十五岁,跟他学了三年,劈篾劈得比他还细。

头一回合龙,是二月里。

口子两头都已经进了桩,码了笼,中间只剩三丈来宽的一道缺,水从缺里挤过去,是黄的,打着旋。那天他们把十二只笼一只接一只推下去,推到第九只,水声变了,先是闷,后是空,底下的沙被掏走了,头几只笼整排往下一坐,歪了,水从歪的地方钻过去,一顿饭的工夫,九只笼冲散了七只。

第二回,隔了二十天。綦老篾叫多进一排桩,笼编得更密,石头塞得更实。推到第十一只,又坐了。这一回,夯砸下来的时候,一根桩头崩了,石夯偏了一偏,砸在庹二的手上。

庹二是河口的役夫,二十出头,他娘庹婆在工棚里烧饭。镇上的郎中来接了骨,说三个月别使劲,往后能不能攥锹,看他自己长。

第二回合龙散了以后,工棚里一夜走了十一个人。

走的时候没人拦。有一个临出门,把自己那根夯绳解下来,盘好了,挂在桩架上,朝綦老篾点了点头,说:“綦师傅,家里地还没翻。”

役夫都是河口和附近几个村按户摊出来的,一户一个。庄稼人,家里还有地,开春了,地里等着人。两回合龙都散了,县里的米眼看要吃完,有人说,这口子是堵不上的,老辈说镰把弯是河要走的路,人拦不住。

留下来的人也蹲在工棚外头,不说话。

第三天,河口庙的訾庙祝来了。

訾庙祝六十多了,在河口庙管了四十年香灯。河口庙在北坡上,一间正殿,供着龙王,泥塑,彩画都褪了,只剩一张脸还看得出是黑的。

他没进工棚,站在工棚外头那块空地上,讲了一回古。

他说,早年间,河口也决过一回,比这回还大。那一回来了一个人,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。有人说他是一个治水官的儿子,跟着他爹治过大河,他爹死了,他接着治;有人说他是一个地方上的官,斩过河里作怪的东西;还有说书的说,他是天上下来的。那个人到了河口,也不说话,扛着一根杆子上了桩架,跟役夫一起拉绳,拉了三天三夜,口子合上了。

“他走的时候,”訾庙祝说,“河口人问他叫什么。他说,家里排行第二。河口人就叫他二郎。”

他又说:“头两回,他没来。这一回,他来。”

蹲着的人里,有一个抬起头来,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訾庙祝说,“我知道的是,头两回,河口庙里没人替他上过一炷香。”

那天下午,訾庙祝挨家去镇上的米行、油坊、布店,说要替二郎募一笔钱,合龙那天在工棚里挂他的像,请他来。一家一家,米行的掌柜掏了十两,油坊八两,零零碎碎,凑了三十七两。

这笔钱,他没往庙里拿。他拿去米行换了米,挑到工棚,说:“这是二郎的米。”

走了的十一个人,回来了七个。

工棚的柱子上挂了一张画,是訾庙祝从别的庙里借来的,纸都黄了。画上是一个挽着袖子的人,手里一根长杆,杆头糊了,看不出是锸,还是别的什么。

綦老篾看了那张画一眼,没说什么。

夜里苕儿躺在铺上,问他:“师父,二郎来了,第三回就合得上?”

綦老篾在劈篾,刀没停。

“庙祝说合得上,”他说,“那七个人就肯留下。人留下了,才有第三回。”

“那头两回呢?”

刀停了。綦老篾把劈了一半的篾放在膝盖上,看着工棚门口那一片黑。头两回的笼,是他编的;推在哪儿,是他定的。訾庙祝那一句“头两回,他没来”,工棚里的人都信了,没有一个人回过头来问他。

“睡你的。”他说。

苕儿翻了个身,不问了。綦老篾坐到半夜,那根篾,没再劈下去。

那几天,綦老篾夜里睡不着,一个人去口子边上蹲着。

两回都坐了。坐的地方都在缺口偏东那一截。他拿篙往下捅,捅到底,底下是软的,篙一拔出来,沙就跟着往上翻。他想,是底下空了,笼再密、石头再实,也是放在一锅粥上。

第五天夜里,庹婆提着一盏灯来找他,说苕儿发热,叫他去看看。

他看完苕儿回来,庹婆没走,站在堤上,往口子里看。

“那底下,”她说,“是我家。”

綦老篾没听明白。

“我家的房子,”庹婆说,“就在那底下。水冲了房子,把地也冲走了。灶在东边,门在西边。东边那一块,我公公那年起屋,挖了一人多深,垫的都是石头,说是底下是流沙,不垫站不住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西边门口,是硬的。我在门口洗了二十年衣裳,一块青石板,底下是黄土,一脚踩下去,不动。”

綦老篾问:“西边在哪儿?”

庹婆把灯举起来,往缺口里比了比。比的地方,比他们头两回推笼的地方,偏西了五六步。

“东边那块,”她又说,“你们推了两回,我都看着。我没说。我一个烧饭的,说了,你们也不听。”

那天夜里,綦老篾在口子边上蹲到天亮。天亮了,他去找书办,说合龙的地方要往西挪,东边那截先不码笼,先沉柴排,排上压石,压实了,再码。

书办问:“头两回,你怎么不这么弄?”

綦老篾说:“头两回,我看错了。”

书办看了他一会儿,说:“这话,你别跟工棚里的人说。”

第三回合龙,是三月十六。

柴排沉了三天,压了三天石。西边那截,桩进得很顺,一夯一截。到合龙那天,缺口只剩两丈,水还是黄的,可是不打旋了。

天黑下来,工棚里挂着那张画,訾庙祝在画前头点了一盏灯,拿着灯走到堤上,站在桩架旁边,不走。

綦老篾看了他一眼,也没叫他走。

最后一根桩,是半夜打的。

他数出九个人的那一下,就是在这根桩上。

笼推下去,一只,两只,到第十二只,水声又变了。这一回不是空,是闷,闷了一阵,就小了,缺口里的水从两丈挤成一丈,从一丈挤成一道缝,最后苕儿往缝里塞了一捆草,再压一层土,脚底下就不响了。

天快亮的时候,工棚里有人哭了一声,又笑。

庹二吊着一只手站在堤上,拿好的那只手去拍桩头,拍了一下,又拍一下。

口子合上的第十天,县里要立碑。

书办拿着稿子来河口,在河口庙里念给首事们听。碑不大,字要少,稿子念下来,就几句:某年秋,镰把弯堤决;县令某某,奉命修筑;三合其口,赖二郎显应,乃成。

念完了,米行的掌柜点头,油坊点头。訾庙祝说,庙里还剩下十一两,是募的钱里没换米的,想拿去请匠人雕一尊二郎,坐在龙王旁边,往后河口年年祭龙王,也祭他。

书办说好。他又说,县里另有一笔赏,给匠头的,八两。碑上也可以带一句,匠头綦某督笼。

綦老篾那天也在,坐在最边上。

“碑上那一句,”他说,“赖二郎显应。我不说不是。”

大家都看他。

“合龙那夜,我在桩架上数人,数出来九个。”綦老篾说,“多出来一个,我没看清脸。我不知道是谁。”

訾庙祝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可头两回,”綦老篾说,“不是他没来。是我看错了地方。我把笼推在了流沙上,推了两回,冲走了十六只笼,庹二的手,是第二回砸的。第三回,是庹婆告诉我,她家门口的地是硬的,我才挪过去。挪过去之前,先沉了三天柴排。柴排是役夫扛的,石头是役夫抬的,夯是役夫拉的,八根绳,一根不能少。”

书办的脸沉下来了:“綦师傅,你这是自己把自己的饭碗砸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要这么说,这赏,我往上怎么报?头两回失手的匠头,给赏?”

“那就不报。”

米行的掌柜咳了一声,说:“綦师傅,碑上写个二郎,也没亏着你。”

“没亏着我。”綦老篾说,“亏着庹婆。亏着庹二。”

他转过来,看着訾庙祝。“那十一两,给庹二。他的手,往后不知道还攥不攥得住锹。县里的恤银,书办说了,断了手才有,他这是没断。”

訾庙祝半天没说话。

后来他说:“綦师傅,那三十七两,是冲着二郎捐的。人家掏钱,是信他来了,口子才合的。你要是说头两回是你看错了,第三回是庹婆指的,那人家信的是什么?明年要是再决口,我再去挨家要,谁还掏?”

他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。

“我讲二郎头两回没来,”他说,“也是替你遮着。”

綦老篾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那三十七两,留住了七个人。没有这七个人,第三回也合不上。这个,我也认。”

那天在庙里吵了一下午。

最后是书办定的。碑上那一句改了几个字:赖二郎显应,众力乃成。匠头那一句不带了,赏也不报了。役夫的名字,书办说刻不下,一个字多少钱,一百多个名字,县里没这笔钱。庹婆家的石脚,他说碑上不写这个,不雅。

那十一两,訾庙祝分了。六两给庹二,五两留着雕像。

五两雕不出一尊像。訾庙祝去城里问过,一尊木雕,彩画,要十两往上。回来以后,他找到綦老篾,说像可以雕小一点,坐不了龙王旁边那个位子,就站在龙王脚底下,可是底下要有个座,他出不起石座了。

“你编一只笼吧。”訾庙祝说,“小的。塞满石头。叫他站在上头。”

綦老篾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不是说他是自己来的?”

“他是自己来的。”訾庙祝说,“可他站那一夜,脚底下踩的,是你们的笼。”

綦老篾没接话。那天晚上,他劈了一夜的篾,编了一只一尺来高的小笼,叫苕儿去河滩上拣了一篮卵石,一颗一颗塞进去,塞满了,扎紧口子,拿到庙里,放在龙王脚底下。

那一年,綦老篾回了竹山。书办没给他报赏,下游另一处修堤,也没来请他。苕儿那半个月短的工钱,是他自己掏的。他后来编了几年箩筐,箩筐比竹笼好卖。

庹二的手,长好了,攥得住锹,攥不住夯绳。他后来在河口摆渡。

庹婆在北坡上另起了一间屋。门口没有青石板了,她拿一块破碾盘垫着,接着洗衣裳。

碑立在镰把弯的堤头上。立碑那天,河口人都去看,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,念到“赖二郎显应”,有人点头;念到“众力乃成”,又有人点头。

河口庙里,龙王脚底下多了一个小木人,挽着袖子,拿一根杆,站在一只竹笼上。来烧香的人,有的说二郎站在笼上,是因为那一夜他就站在桩架上;有的说,是那一夜笼撑住了,他才站得住。訾庙祝两样都不驳。

年年三月十六,河口庙祭一回,訾庙祝上香的时候,先上龙王,再上二郎,第三炷,插在那只竹笼的缝里,也不说是上给谁的。

苕儿后来也成了匠头,带着徒弟下山编笼。有一年路过河口,他去庙里看了一眼,那只笼还在,篾已经黑了,卵石一颗没掉。

他回山里问綦老篾:“师父,合龙那夜,桩架上那第九个,到底是谁?”

綦老篾坐在门口劈篾,劈完一根,放下。

“拉绳的。”他说。

“拉绳的是谁?”

“拉绳的,就是拉绳的。”綦老篾说,“那一夜,绳上少一个人,都不行。”


《榆津百神名录》条目 R16-3 二郎来到河口

  • 来源层级:二郎神来历有治水功臣之子、地方斩蛟之官、后世小说神将诸说(A/B/C,篇目待补核,本条目不定其一;正文中訾庙祝所讲“治水官的儿子”“斩过河里作怪的东西”“说书的说是天上下来的”三说并出,皆人物所讲,叙述层与本条目不择其一;二郎之形只作“挽着袖子……一根长杆,杆头糊了”,不取三只眼、神犬、神将天兵等通行造型);古代治水工程与主持者之事迹见史籍与地方志(A/B,待补核,本章不写任何真实工程名、人名与地区,不作真实治水事迹之原型);治水者后世入祀、配享于水神庙宇之俗各地多见(B/C,不作通例,年代与祀典待补核);“龙王”之称与佛典护法龙众相关(A/B,待补核;本章河口庙泥塑龙王为民间小庙所供,与佛典护法龙王无涉,不作反派、不戏谑)。旧时水患后县里报灾、按户出夫、拨钱米修堤,县书办主其事,按 B 级一般社会背景之虚构化,不写条文、期限与恤银章程(“断了手才有”为书办口述);以竹笼装石、打桩、沉柴排压石以堵决口,按 B 级一般河工常识之虚构化,不写工程方法、尺寸与数量规程(“一人来长”“三丈来宽”“两丈”皆人物目测之估);郎中接骨按 B 一般背景,伤者回医者处置。二郎一瞬:合龙夜最后一根桩,火把光倒时绳上多一双手,仅綦老篾见,“没看清脸”——于打桩行动中,不示水情、不裁功劳、不作证据;綦于庙中说出,而不以之定功。全章无祭祀之仪程、祷词、符咒与可仿细节(訾“上香”“三炷”只作所见,无献法);水患无伤亡(“没伤着人”),伤者一人回郎中;无械斗。
  • 并存异说:其一,一说合龙之所以成,不在挪西,在三月水落——头两回在二月,河正涨,第三回赶上水小,笼放在哪里都坐得住;庹婆所指之处,只是恰好(C 级之虚构化;正文中綦只言“头两回,我看错了”,三月水势如何正文未写全)。其二,一说“二郎头两回没来”之讲,本非訾庙祝所创,是河口老辈早有的说法——早年那回决口也是合了三回,河口庙原就有“三合其口”之讲,訾只是照旧讲了一遍(C 级之虚构化;正文中訾只言“早年间,河口也决过一回”,早年合了几回未写)。其三,一说桩架上第九个人是夜里偷偷回来的一个走了的役夫,怕人笑他,拉完就走了(C 级之虚构化;正文中綦只言“我没看清脸。我不知道是谁”,回来之七人与未回之四人未点名)。三说各有讲者,本条目不择其一。
  • 本章虚构补白:河口(小河自西山来、大河自北过,碰头拐急弯,弯形如镰刀把,称镰把弯;镇在弯里、地势低、土堤挡水;北坡上河口庙一间正殿,泥塑龙王彩褪、脸黑);去年秋汛堤决,河口人上北坡、未伤人,房倒十几间、田淹一冬,县里报上、拨钱米、按户出夫、汛前堵口;綦老篾(上游竹山篾匠,编竹笼三十年)应县书办之请,带徒苕儿(十五,劈篾细)下山;桩架一主杆四斜撑、顶滑轮吊石夯、八绳八人拉;二月头回合龙,推至第九只笼底沙被掏、整排下坐,冲散七只;隔二十日第二回,多进一排桩、笼更密,推至第十一只又坐,桩头崩、石夯偏砸庹二之手(二十出头,河口役夫),镇上郎中接骨“三个月别使劲”;当夜工棚走十一人,一人解夯绳盘挂桩架“家里地还没翻”,有人言“镰把弯是河要走的路”;第三日訾庙祝(六十余,管香灯四十年)于工棚外空地讲二郎之古——早年河口大决,一人不知何来,三说其来历,扛杆上桩架拉绳三天三夜,问名答“家里排行第二”,“头两回,他没来。这一回,他来”“我不知道……头两回,河口庙里没人替他上过一炷香”;挨家募得三十七两(米行十两、油坊八两等),换米挑工棚“这是二郎的米”,回者七人;借来旧画挂工棚柱;苕儿夜问“二郎来了,第三回就合得上?”,綦“人留下了,才有第三回”,问“那头两回呢?”,刀停、“睡你的”,半夜未再劈;綦夜蹲口边以篙探底软、“放在一锅粥上”;第五夜庹婆(工棚烧饭)提灯唤看苕儿发热,言“那底下,是我家”——灶东边公公起屋挖一人多深垫石、底下流沙,门西边洗衣青石板二十年、底下黄土踩而不动,举灯比处偏西五六步,“我一个烧饭的,说了,你们也不听”;綦向书办请挪西、先沉柴排压石,自认“头两回,我看错了”,书办“这话,你别跟工棚里的人说”;三月十六第三回:柴排沉三日压三日,缺口两丈不打旋,訾于画前点灯持立桩架旁、綦未叫走;半夜末桩,綦数出九人;第十二只笼后水声闷而小,苕儿塞草压土;天亮有人哭又笑,庹二以好手拍桩头;第十日书办于河口庙念碑稿“三合其口,赖二郎显应,乃成”,訾请以余十一两雕二郎坐龙王旁、年年并祭,书办允并提匠头赏八两、碑带“匠头綦某督笼”;綦“赖二郎显应。我不说不是……数出来九个……我没看清脸”,又自陈头两回推笼于流沙、冲走十六只笼、庹二之手、庹婆所指、柴排石夯皆役夫、“八根绳,一根不能少”;书办“你这是自己把自己的饭碗砸了”“头两回失手的匠头,给赏?”——“那就不报”;米行掌柜“碑上写个二郎,也没亏着你”——“亏着庹婆。亏着庹二”;綦请十一两给庹二(恤银“断了手才有”);訾“那三十七两,是冲着二郎捐的……明年要是再决口……谁还掏?”“我讲二郎头两回没来,也是替你遮着”;綦“你那三十七两,留住了七个人……这个,我也认”;书办定碑改“赖二郎显应,众力乃成”、不带匠头、不报赏、役夫名刻不下、庹家石脚“不雅”不写;訾分六两予庹二、五两雕像;城里木雕彩画十两往上,改小像站龙王脚下、请綦编笼为座——“他站那一夜,脚底下踩的,是你们的笼”;綦劈一夜篾编一尺来高小笼,苕儿拣卵石塞满;綦回竹山、赏未报、下游修堤未来请、自掏苕儿半月短工钱、后编箩筐;庹二手好后攥得住锹攥不住夯绳、后摆渡;庹婆北坡另起屋、以破碾盘垫门口洗衣;碑立堤头,念“赖二郎显应”有人点头、念“众力乃成”又有人点头;庙中小木人挽袖持杆立竹笼上,两说訾不驳;年年三月十六祭,先龙王、次二郎、第三炷插竹笼缝“不说是上给谁的”;苕儿成匠头后过河口见笼篾黑、卵石未掉,问第九个是谁——“拉绳的……拉绳的,就是拉绳的……那一夜,绳上少一个人,都不行”。均为 F 级叙事,不作真实民俗原型,不指任何真实河流、堤防、河口、县份、官员、庙宇与碑刻;碑稿文字亦为 F,非真实碑记。
  • 今日可见:灯市街西段一户旧门楣上,贴着一张褪色的纸画,画一人挽袖、持一根长杆,杆头已看不清;2027 年十二月许砚秋路过时所见,户主说是婆婆在时贴的,婆婆叫它“河口爷”,街上也有说是二郎的,也有说是门神剩下的一张,户主未愿具名,许未拍、未请揭。许南枝“杂录”册另页一行:“旧闻一河口合龙,碑写神应,匠人说是众人;庙里后来神站在一只笼上。何河何年,未记。”——本条目不以此画与河口庙旧画相连,不以之证灯市街旧有二郎之祀,不作承袭论;河口所在,未详。
  • 讲述者:许南枝辑(“杂录”册旧闻一则,口述人未记名,年份未记);许砚秋 2027 年十二月整理。第二行空缺。

本作品由 AI 自动生成,情节、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,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、机构或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