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被藏起的伤
一九八三年秋天,灯市街卫生院的产房在二楼东头,三张床,一扇朝河的窗。窗框是新刷的绿漆,一到下雨天就往下淌绿水。
小何是前年从卫校分来的,二十五岁。院里的人都叫她小何,产妇也跟着叫。她带的师傅姓隗,五十多了,街上人叫她隗大姐,叫了二十年,叫得她自己的名字都没什么人记得。
那天后半夜,东段蓟家的媳妇冬梅生了头胎。
天快亮的时候,孩子洗好了,裹好了,放在她枕头边。小何端了盆温水,帮冬梅把汗湿的褂子换下来。袖子褪到胳膊肘,小何的手停了一下。
冬梅的上臂有几块印子。青的,黄的,有一块已经褪成淡褐色,边上发绿。右边肋下也有。不是一天的。
冬梅自己把袖子拉上去了。
“碗柜角,”她说,“我们家那碗柜,摆得不是地方,我老撞。”
小何说:“嗯。”
她抬起头,隗大姐站在床尾,手里拿着体温计,也看见了。
走廊里,冬梅的婆婆坐在长椅上,膝盖上搁着一个蓝布包,包得方方正正,两只手压在上面。院里不许往产房带东西,她就在门外守了一夜,嘴唇一直在动,不出声。
小何出去告诉她,大人孩子都好。婆婆“哎”了一声,把布包解开一个角,往里看了一眼,又系上了。
她站起来,拉住小何的袖子,问的却不是孩子:“她没跟你们说什么吧?”
早上交班,隗大姐坐在产房门口那张小桌前写病历。写到一半,她叫小何过来看。
她在“产妇情况”一栏底下添了一行:左上臂、右肋下陈旧性瘀斑,多处,新旧不一。
“蓟家那个男的,是机械厂的,”隗大姐说,“我下午给厂里保卫科打个电话,再跟居委会说一声。”
床上的冬梅听见了。她撑着坐起来,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大姐,别打。”她说,“求你了。”
隗大姐没抬头:“你身上那些,不是碗柜撞的。”
“他们厂今年分房,名单上有他。”冬梅说得很急,“保卫科一知道,房子就没了。房子没了,他回来……”她停住了,换了一句,“我户口还在乡下。孩子户口跟我走。真闹散了,我们娘俩回乡下去,我哥我嫂子不收。”
隗大姐放下笔,看着她。
小何站在两个人中间。她开口的时候,自己都没想到会先开口。
“大姐,她自己说不要。”
隗大姐转过脸看她:“她说不要,是她怕。你呢?”
小何没答上来。
隗大姐看了她一会儿,又转向床上。
“厂里不打,那你让外科的大夫下来看一眼。”她说,“看了,写上,写上了你收着不用,也行。区妇联在人民路,二楼,那里有个女同志我认得,你什么时候想去,我给你写个条子。”
冬梅摇头,一句一句摇:“不看。不去。不写条子。”
隗大姐又低头看病历上那一行。那一行她没划掉。
“病历我写了,就在这儿。”她说,“厂里,我先不打。”她把病历夹合上,“她们家在东段,是你的片。三天、半个月,访视你去。你去看着。”
蓟家住东段一个大杂院,靠里一间半屋子,外间做饭,里间一张大床、一个五斗橱。
小何第三天去的时候,婆婆正在院里生炉子,看见她来,赶紧拍了拍手上的煤灰,说要去买几个鸡蛋,叫她坐。
里间窗户小,白天也暗。五斗橱上摆着一面圆镜子、一只暖壶、两罐奶粉,奶粉罐后头,露出一截黑乎乎的木头。小何走近了看,是一尊小像,半尺来高,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,漆早就掉光了,脸磨得只剩个轮廓。
冬梅靠在床头,说:“我婆婆的。她说是夫人妈,从她娘家带来的。平常不叫人碰,擦也是她自己擦,一个月擦一回,擦完了,还是搁回罐子后头。”
小何该看的看了,该问的问了,孩子吃得好,睡得好,冬梅也在一天天缓过来。她在访视卡上一样一样填。
婆婆提着鸡蛋回来了,没进里间,站在外间门口招手,叫小何出来喝碗糖水。
糖水冲得很甜。婆婆看着她喝,压低了声音说:“何大夫,冬梅身上那些,你们医院里看见了吧。”
小何端着碗,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
“宝林他爹那时候,脾气也不好。”婆婆说,“我那会儿也是这么过来的,过着过着,人老了,就好了。”她朝里间看了一眼,“去年厍主任来过,宝林写了保证,我替她收着,就在五斗橱抽屉里,跟夫人妈搁在一块儿。他要是再犯,我就拿出来。”
小何问:“拿出来,给谁看?”
婆婆愣了一下,没答。过了一会儿,她说起那尊木像来。那几年不让供,她拿油布包了,埋在米缸底下,上头压着米。有人来翻过两回,翻箱倒柜,就是没翻米缸。
“东西藏好了,就没事。”她说,“夫人妈看着呢。熬过去就好了。”
小何把碗还给她,回了里间。
填完了,冬梅忽然说:“小何,你说,我走得了走不了?”
小何的笔停在卡上。
冬梅没等她答,自己一样一样往下数。
娘家,她回去过一趟,没进门,她嫂子在门口说,嫁出去的闺女,过年回来吃顿饭行,住下不行。居委会的厍主任是她婆婆的老姐妹,去年调解过一回,宝林当着厍主任的面写了保证书,厍主任把保证书折好,交给她婆婆收着。派出所,她去过一回,民警问了两句,说两口子的事,回去好好说说。区里有妇联,她听人说过,可她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。厂里,就是隗大姐要打的那个电话。
“还有街上。”冬梅说,“我要是闹出去,院里人怎么说?说蓟家娶了个乡下媳妇,孩子刚生下来就往外扬家丑。我婆婆往后在这院里,头都抬不起来。”
“你说,”冬梅看着她,“我该往哪儿走?”
小何想起前年,她刚分来那年。产房里有过一个女的,也是身上带着印子来的,后来离了。孩子判给了男方,她户口不在城里,回了乡下。那年冬天,小何好几回看见她站在卫生院对面的电线杆底下,隔着一条街,看那家人抱着孩子出来晒太阳。她不过街,就那么站着,一站站一下午。小何隔着窗户看了她好几回,一回也没下楼去跟她说话。后来她就不来了。
那时候小何想,她要是没离,至少还能抱一抱孩子。
她又想起隗大姐那个电话。保卫科来人,宝林挨一个处分,房子没了。然后保卫科的人回厂里,隗大姐回卫生院,她回她的宿舍。冬梅还在这间屋里。
“你先把月子坐完。”小何说,“房子分下来,搬出去,不跟你婆婆挤在这一间半里,他兴许就好了。孩子大一点,你找个活,有了自己的钱,再说。”
她说:“家散了,你跟孩子去哪儿?”
冬梅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问:“我忍到哪天?”
“忍到房子分下来。”
“房子分下来,他还那样呢?”
小何说:“那就再说。”
冬梅低头看着孩子,看了一会儿,又问:“医院那本子上写的那一行,能划了吗?”
“那是隗大姐写的。”小何说,“我划不了。”
冬梅把眼睛转向五斗橱,看着奶粉罐后头那截黑木头。
“我婆婆说,夫人妈管生孩子。”她说,“生下来了,就不归她管了。”
小何没接这句话。她把访视卡收进包里,站起来,说过十来天再来。
第二回去,是半个月上。
那天宝林在家。他二十七八,个子不高,见了小何很客气,站起来让座,从兜里摸出两块糖往她手里塞,说:“何大夫,辛苦你跑一趟。”小何说不吃,他就把糖搁在五斗橱上,搁在奶粉罐旁边。他说厂里上中班,推着车子走了。
婆婆在外间洗尿布。
冬梅把孩子抱起来,递给小何看。她两只手托着孩子往前一送,袖口就往后滑了一截。
手腕上一圈红印子,指头那么宽,是新的。
冬梅看见小何看见了。
两个人都没出声。孩子在襁褓里咂嘴,咂得吧嗒吧嗒响。外间的水盆哗啦一声,婆婆把洗好的尿布拧干了。
五斗橱上,那尊黑木头的小像还在奶粉罐后头,旁边多了两块糖。抽屉关得严严的,保证书在里头。
小何想起婆婆那一句,东西藏好了,就没事。又想起冬梅那一句,生下来了,就不归她管了。她不知道该看哪儿,就看着孩子。
小何低下头,把孩子接过来,看了该看的,又递回去。然后她拿出访视卡,在最后一栏写了四个字:母婴良好。
冬梅一直看着她的笔。
“小何,”她问,“你写的什么?”
“良好。”
冬梅“嗯”了一声,把袖子往下拽了拽,拽到盖住手背。
“满月以后,你还来吗?”
“满月以后,就不用来了。”
冬梅又“嗯”了一声。
小何出门的时候,婆婆在院里晾尿布,回过身来,两只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说:“何大夫,夫人妈保佑你。”
小何点了点头,推着车子出了院门。她一直骑到河边,才发觉自己一路上连铃都没打。
那天夜里,她在宿舍把访视卡从包里拿出来,摊在桌上。最后一栏底下还有一小截空白,够写一行字。她拔开笔帽,笔尖在那截空白上悬了很久。
她想,写上了,月底卡片交上去,隗大姐看见,电话就打出去了。保卫科来人,房子没了,宝林回家。那一圈红印子,往后就不止在手腕上。
她又想,不写,房子分下来,搬出去,兴许就好了。冬梅自己也说不要写。
她把笔帽套了回去。
第二天一早,她把卡片放进墙角的铁皮柜,压在一摞卡片底下,关上柜门的时候,手在柜门上按了一会儿。
隗大姐是在月底翻访视卡的时候看见的。
她把卡片推到小何面前,指头按在那四个字上。
“良好?”
小何说:“她不让写。”
“她是不让你写,还是你不敢写?”
小何抬起头:“大姐,你那个电话打出去,她往后怎么过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隗大姐说,“我就知道,你我都不在那间屋里过。她往后怎么过,轮不到你我替她定。你写良好,就是替她定了。”
小何没吭声。
“你写了良好,这张卡片就进了那个柜子。”隗大姐拿下巴指了指墙角的铁皮柜,“往后她要是去找谁,人家来调,柜子里就是良好。你替她说的,比她自己说的还算数。”
那天下午,隗大姐去了一趟居委会,叫小何跟着。
居委会在东段口上,两间平房,门口挂着黑板报,黑板报上用红粉笔写着今年评上的五好家庭,蓟家排在第三个。厍主任六十来岁,正在给一户人家开粮油证明,听隗大姐说完,把钢笔往墨水瓶里一插。
“蓟家那事,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去年我调解的,宝林当着我的面写的保证,他妈收着。”
隗大姐说:“保证写了,印子还在。”
“那你们看见了,怎么不写?”厍主任看了小何一眼,“访视是你去的吧?我听冬梅婆婆说了,医院去看了,好好的。”
小何的脸一下子热了。
厍主任叹了口气,口气缓下来:“隗大姐,我不是护着宝林。可人家两口子正过日子,孩子刚满月,厂里分房又是节骨眼上。你们一个电话打过去,房子没了,这一家子往后还过不过?到时候冬梅抱着孩子来找我,我往哪儿给她安排?”她把粮油证明盖了章,递给等着的那户人家,“你们卫生院管接生。别的事,别往里掺和。”
回来的路上,隗大姐一句话没说。进了卫生院的门,她把白大褂往钉子上一挂。
“我也没办成。”她说,“可我去了。”
小何低着头洗器械,洗了很久。厍主任那一眼,比隗大姐那一句还重。
第二年开春,冬梅抱着孩子来卫生院打预防针。
打完针,她没走,在走廊里等小何下来。
她说,年前她去了一趟区妇联,总算找着门了。接待她的是个女同志,人很好,听她说完,给机械厂工会写了一封信。工会来了两个人,到卫生院调了材料。产房那本病历上,有隗大姐写的一行,陈旧性瘀斑。访视卡上,两回,都是良好。
“工会的人说,生孩子以前的旧伤,谁知道是怎么来的。”冬梅说,“生了以后,医院去看了两回,两回都好好的。”
“我婆婆跟我去的。”冬梅说,“她把抽屉里那张保证书也带去了。工会的人看了,说保证书是居委会的事。”
后来工会把宝林叫去谈了话,宝林写了检查。房子照分。厍主任又调解了一回。
“妇联那个女同志跟我说,”冬梅说,“下回再有,当天就去医院,叫大夫看了写上;当天就去派出所,叫他们出个东西。她说,东西要当天的。隔了日子,就说不清了。”
小何站在那里,手里还拿着刚摘下来的口罩。
“我给你写。”她说,“我现在就写。我看见的,那一圈,在哪只手上,哪一天,我都记得。我写一张情况说明,签我的名字,你拿去给工会。”
冬梅看着她,没接话。
“现在写,”冬梅说,“人家要问你,当时为什么写良好。你怎么说?”
小何张了张嘴。
“你说是我不让写的,那就是我自己瞒的,我自己瞒的,我现在又来告,工会的人更不信。”冬梅说,“你说是你自己没写,那就是你们医院出了错,你挨处分,隗大姐也跟着挨。宝林那头,照样写检查。”她摇摇头,“不用写了。写了,也是后补的。”
冬梅把孩子往上颠了颠。孩子戴着一顶毛线帽子,脸蛋冻得红红的。
“小何,”她说,“你叫我忍,我不怪你。你是替我怕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就怪你写的那两个字。”
她说完,抱着孩子下楼了。小何没有追。
那天下班以后,小何一个人打开铁皮柜,把那一摞卡片翻出来,找到蓟家那张。两回访视,两个日子,两行字都是她的笔迹,写得工工整整。她看了很久,又把它压回原处。
那年夏天,蓟家分到了机械厂宿舍的房子,在新村,出了灯市街,不归小何的片了。
搬家那天,小何正好骑车打那个院门口过。板车停在门外,床板、五斗橱、米缸,一样一样往上捆。婆婆抱着那个蓝布包,站在板车边上,没往车上放,一直抱在怀里。冬梅背着孩子,在后头递绳子。她看见了小何,手里的绳子停了一下,又接着递。
小何没有下车。
隗大姐是一九八九年退休的。走的那天,她把小何叫到铁皮柜前面,把钥匙交给她。
她没提冬梅,也没提那张卡片。她只说了一句:“你往后写东西,写你看见的。”
小何说:“我知道。”
后来卫生院撤了,铁皮柜里的东西装了几十个纸箱,拉走了,拉到哪儿去,小何没问。有一年她路过区里的档案馆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。
她后来又做了很多年助产士,进过灯市街不知道多少户人家。有的人家五斗橱上摆着夫人妈,有的摆着观音,有的什么都不摆。她每回进了里屋,先看一眼产妇的手腕,再看一眼五斗橱。
“良好”那两个字,她再没写过。
《榆津百神名录》条目 R12-3 “良好”
- 来源层级:临水夫人为唐宋间闽地女子、殁后被奉为护产护幼之神之说,及“夫人妈”等家常称呼,见宋以降庙记、地方志与道教文献(A/B,篇目、年份、生平细目、封号均待补核,本条目不引、不据以断言;本章正文未用任何姓氏)。移民家庭携原乡小像随嫁、特殊年代藏匿、其后复出而仍置于隐处,按 B 级一般社会史背景之虚构化,不作通例。一九八〇年代城市街道卫生院之产房、地段助产士产后上门访视、访视卡入柜存档,按 B 级一般妇幼卫生史背景之虚构化,访视次数、卡片栏目、存档方式各地不一,不作通例,不指任何真实医疗机构。“孩子户口跟母亲走”系当时一般户籍政策背景(B,细则待补核),本条目只作人物所信所虑。单位分房、厂保卫科、工会调解、居委会调解与保证书、区妇联接待与致函、派出所“两口子的事”,按 B 级一般社会背景之虚构化,不作通例,不指任何真实单位与机构,亦不据以评判其时任何机构之做法。“夫人妈管生孩子,生下来了,就不归她管了”为人物所说(C)。本条目不载任何接生手法、用药与产后处置细节,不作医疗参考;伤只记痕迹,不载其由来经过。
- 并存异说:其一,冬梅当年不走之缘由:据东段访录,口述人前后两说——先说“是小何劝我忍的”,后又说“不走,是我自己定的,她不过替我说出来”,两说皆出其本人之口,本条目并存,不判。其二,夫人妈之所管:蓟家婆婆言“管生孩子,生下来就不归她管”;东段另有老人言夫人妈护产妇护到满月、护孩子护到十六,“生下来才是头一天”——两说各有信者,本条目不判。其三,访视卡之下落:一说卫生院撤并时随纸箱移交区档案;一说受潮后已按规定处理——本条目未查,亦不拟查。
- 本章虚构补白:一九八三年秋灯市街卫生院二楼东头产房(三床、朝河窗、绿漆淌水);助产士小何(前年卫校分来,二十五岁)与其师傅隗大姐(五十余);东段蓟家媳妇冬梅(户口在乡下)后半夜生头胎,换衣时上臂、肋下新旧瘀痕,“碗柜角”;婆婆于走廊守蓝布包一夜,问的不是孩子而是“她没跟你们说什么吧?”;隗大姐于病历添“陈旧性瘀斑”一行、拟致电机械厂保卫科与居委会,冬梅以分房、户口、孩子、娘家哥嫂不收相求,小何“她自己说不要”,隗“她说不要,是她怕。你呢?”,又请外科看、许写区妇联条子,冬梅俱拒;病历一行不划、电话暂不打、令小何去访视“看着”;蓟家大杂院一间半、五斗橱、奶粉罐后之黑木小像(婆婆娘家带来、油布包埋米缸底十余年);婆婆外间糖水,“我那会儿也是这么过来的”,保证书收在五斗橱抽屉与像一处,“拿出来,给谁看?”未答,“东西藏好了,就没事”;冬梅“我走得了走不了?”并自数娘家、居委会(厍主任、保证书)、派出所、妇联、厂里、街上家丑六路;小何忆前年离婚回乡、隔街看孩子之产妇,虑“保卫科的人回厂里……冬梅还在这间屋里”,劝“先把月子坐完……忍到房子分下来”,“房子分下来,他还那样呢?”“那就再说”,病历一行“我划不了”;“夫人妈管生孩子……生下来了,就不归她管了”;半月再访,宝林留糖于五斗橱,冬梅递孩时袖滑露手腕新印,二人俱不出声,小何于卡上写“母婴良好”,“你写的什么?”“良好”,“满月以后,就不用来了”;婆婆“夫人妈保佑你”;当夜宿舍笔悬卡上终未添一行,次晨卡入铁皮柜;隗大姐月底见卡,“她是不让你写,还是你不敢写?”“轮不到你我替她定。你写良好,就是替她定了”“你替她说的,比她自己说的还算数”;同往居委会,黑板报五好家庭蓟家第三,厍主任“访视是你去的吧?……好好的”“别往里掺和”,“我也没办成。可我去了”;次年开春冬梅与婆婆(携保证书)自寻区妇联、工会调材料得一行瘀斑与两回良好,宝林写检查、房照分,妇联女同志“东西要当天的”;小何欲补写情况说明,冬梅拒(“写了,也是后补的”);“你叫我忍,我不怪你……我就怪你写的那两个字”;小何开柜看卡;蓟家迁厂宿舍新村,搬家日婆婆抱蓝布包不上车,冬梅见小何递绳一停,小何未下车;隗一九八九年退休交钥匙“写你看见的”;卫生院撤并;小何此后进屋先看手腕、再看五斗橱,“良好”二字再未写过。均为 F 级叙事,不作真实民俗原型,不指任何真实医疗机构、单位与人物。本章夫人妈未显形。
- 今日可见:灯市街东段粮站后身一座二层砖楼,门楣水泥字前两字已凿去,只余“卫生院”三字,今作杂物库,列入拆除;二楼东头一扇木窗仍是绿漆。许南枝“东段”册一九九六年一行:“东段一妇言:头胎生后,身上有伤,卫生院小何劝她先忍,说家散了去哪儿。她说不怪小何,怪卡上那两个字。不许记名。”册中“小何”未记全名;灯市街旧时在卫生院做事、姓何者不止一人。本条目不据姓推人,未问询,未寻其人,亦未访口述人及其家。砖楼与本条目所记之产房不作确指。
- 讲述者:许南枝辑(一九九六年东段访录,口述人不许记名);许砚秋 2027 年 7 月整理。第二行空缺。
本作品由 AI 自动生成,情节、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,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、机构或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