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帽上的四个字
七斤师傅糊了四十一年帽子。
班里的盔头、帽子、髯口、靴底,坏了都归他管。戏箱一共六口,他那一口最沉,里头是浆糊罐、竹篾、旧纸、剪子、三支笔和一块磨得起了坑的砚。班里的人说,箱子里别的东西都能丢,七斤师傅那口不能丢,丢了,头一出戏就没人戴帽子了。
那年冬天,班子歇在柘集。柘集是个集镇,一条街,两头有桥,年下有会。会里管事的借了祠堂后头三间厢房给他们住,说好了正月十五唱一台,唱完了,开春再走。
腊月二十,七斤师傅坐在厢房门口糊帽子。糊的是班里那一顶高帽,唱到送人那一折,老梗戴的。帽子一尺二寸,上窄下宽,竹篾扎骨,外头糊三层纸,再蒙一层布,前面是空的,一个字也没有。
班里管这一角叫“无常”。台上只出来一回,走一个过场,不开口。台底下的孩子怕他,大人也不叫孩子多看。七斤师傅糊这顶帽子,从来都在门口糊,不在屋里,是他师傅传下来的习惯。他师傅说,这东西是送人的,屋里住着活人,别在屋里扎。
帽子糊到第二层,班主领着一个人进院子来了。
来的是街东头布庄的东家,三十来岁,穿一件新羊皮袍子,说话客气。班主叫他“东家”,七斤师傅也跟着叫。
东家是柘集人,十几岁出去学生意,在府城做了十多年,前年回来开了布庄,门面是街上最大的。今年正月十五那一台戏,钱是他出的,十二吊。
他看了看七斤师傅手里的帽子,问:“这是唱送人那一折的?”
班主说是。
“矮了。”东家说,“府城里大班子唱,这顶帽子二尺往上,前头写四个字,‘一见生财’。人一出来,底下就叫好。”
七斤师傅没抬头,接着刷浆糊。
“我不是挑毛病。”东家说,“我是说,柘集这地方,年年看的都是那几出,也该看一回像样的。帽子加高,写上字,钱我另添。”
班主看了七斤师傅一眼,说:“东家说得是。城里是这么扮的。”
东家走了以后,班主蹲在门口,看七斤师傅糊帽子,看了一会儿,说:“加高好办吧?”
“好办。”
“字呢?”
七斤师傅拿刷子把纸边抹平,说:“字也好办。”
腊月二十三,会里在祠堂议正月的事。班主去了,回来脸色不好看。
会里的老会首七十多了,听说要给送人的那一角戴生财帽,当场就不答应。他说柘集人出殡,走在头里的领路的,从来就是一顶矮帽子,什么也不写;领路的是送人的,帽子上写“生财”,叫死了人的人家看了,像什么话。
东家说:“老叔,这不是我兴的。城里大班子都这么扮,老辈子传下来的。”
老会首说:“哪个老辈子?我活了七十多年,没见过。”
“您没见过,是柘集小,没人来唱。”东家说,“您不信我,您问班里。人家唱了几十年,走过多少码头,自古是什么样子,人家最清楚。”
老会首想了想,说:“那就问。腊月二十六,叫班主来,叫管帽子的也来。他们说自古就有,我就不说了。”
班主把这些话说完,坐在炕沿上,半天没动。
七斤师傅在对面糊靴底,也没动。
老梗那时候在屋里补袜子。他五十八了,戴那顶帽子戴了三十年。他抬头说:“自古?我头十年戴的,是有字的。后来那顶坏了,师傅重糊,没写,我戴到今天。底下看戏的,戴有字的那十年,说就是这样;戴没字的这二十年,也说就是这样。”
班主说:“你别添乱。”
“我没添乱。”老梗说,“我是说,底下的人,看见什么,就说什么是老的。”
腊月二十四,七斤师傅上街买纸。
柘集卖纸的只有一家,在西桥头,是个纸马铺。铺子小,门口挂着一串一串印好的纸马,灶君、门神、土地,都是木版印的,红绿两色。铺子里一个老婆婆坐在柜后头印版,街上的人都叫她马婆。
七斤师傅要的是厚一点的皮纸,马婆去里头给他找。他站在柜前头等,看见柜台上摊着一张刚印出来的纸马,墨还没干。
印的是一个人,瘦,高,穿长袍,手里拿一根杖子,头上一顶矮帽子。帽子上是空的,没有字。
马婆拿着纸出来,看他在看那一张,说:“这是出殡用的。家里有人走了,来买一张,跟别的一块儿送。”
“帽子上不写字。”七斤师傅说。
“不写。”马婆说,“这版是我男人刻的,刻了四十年了。他说他小时候,柘集人家里挂的就是这样的,他照着刻的。”
她把纸包好,递给他,又说:“街上都传开了,说布庄东家要叫你们班里给那一个戴高帽子,写生财,还说城里自古就是这样。”
七斤师傅没接话。
“你们要是说自古就有字,”马婆说,“往后人家来我这儿买,拿起来一看,帽子上怎么没字,这一版是不是刻错了?我也答不上。”她停了停,“我不是叫你替我说话。我男人这一版,也不是自古的,是他四十年前刻的。他照的那个样子,也不知道是谁先画的。”
七斤师傅付了钱,拿着纸往回走。走到桥当中,他站住了,往河里看了一会儿。
他想起三十六年前的事。
那年他二十七,跟着师傅,班子在府城唱。唱完一台,当铺的东家请班主吃饭,饭桌上说,送人那一折的帽子太矮,不好看,叫加高,写四个字,写“一见生财”,给双工钱。
班主答应了。回来叫师傅糊。师傅那时候眼睛已经不行了,手也抖,说:“你写吧。”
七斤就写了。他那时候年轻,字写得还不稳,“财”字的最后一竖拉长了,师傅看了看,说:“写正一点。”别的没说。
那顶有字的帽子,班里戴了十年。走到哪儿,有的地方叫好,有的地方不叫好;有一个山里的镇子,看戏的老太太当场站起来走了。后来那顶坏了,师傅已经不在了,七斤重糊,想了一夜,没写字,照师傅当年那顶的样子糊的,矮一点,前面空着。
这些事,班里如今知道的只剩三个人:他,老梗,还有班主。班主那年十五,在班里打杂,饭桌上的事是听说的。
回到厢房,班主在门口等他。
“二十六那天,”班主说,“你去,站着就行。老会首问,你点个头。”
七斤师傅把纸放下。
“十二吊。”班主说,“还有东家说的另添。十四口人,这个冬天,开春路上的饭钱,都在这里头。你不点头,东家不高兴,钱减一半都是轻的。”他看着七斤,“我不是叫你说假话。城里大班子是那么扮的,这是真的。咱们班里也戴过,这也是真的。”
“自古呢?”七斤师傅说。
班主没答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你糊了四十年帽子,你知道个‘自古’?谁知道?老会首也不知道。他说他没见过,他七十岁,他见过几个?”
这话也是真的。七斤师傅知道。他走过的码头,有的地方帽子上写四个字,有的地方写一句,有的地方写两个字,有的地方什么也不写;有的地方帽子是尖的,有的是方的;有的地方是一个人扮,有的地方说还有一个,也不在一处。他师傅的师傅是什么样子,他不知道。再往前,谁也不知道。
“我知道的,”他说,“就是咱们班里那四个字,是哪一年写上去的。”
班主站起来,说:“那你就别说那一年。”
腊月二十五傍晚,东家自己来了一趟,提了一方腊肉,说是给班里过年添个菜。
班主不在,出去赊米了。七斤师傅在门口糊帽子,东家就在他旁边的条凳上坐下,看他糊。看了一会儿,他说:“老师傅,我知道您心里怎么想。”
七斤师傅没接话。
“我爹是在府城走的。”东家说,“前年。出殡那天,城里请的班子,前头走的,就是二尺的高帽子,写着那四个字。我跟在后头,看了一路。”他停了停,“我回来开铺子,街上人当面叫我东家,背后说我是外头回来的,忘了本。我说柘集也该请一回像样的班子,他们说我拿城里的样子压人。我说这是老的,老辈子就这样,他们就不说了。”
他看着那顶还没糊完的帽子。
“我不是要骗谁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想,我爹前头走过的那个样子,柘集人也看一回。说是老的,他们才肯看。”
七斤师傅把刷子搁下,说:“东家,您爹前头走的那个,您看了一路,那是真的。”
东家等着他往下说。他没往下说。东家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走了,腊肉留在门口的窗台上。
那天夜里,班里十四口人围着一口锅吃饭,锅里是稀的,腊肉切了半方下去,一人碗里两片。唱小生的后生问班主,开春往北走,路上几个码头是说定了的。班主说两个。后生又问,剩下的呢。班主说,看这一台。
七斤师傅端着碗,没吃出肉是咸是淡。
腊月二十六,祠堂里生了一盆炭火。
老会首坐在上首,旁边坐着会里另外两个管事的。东家坐在下首,班主站着。七斤师傅抱着那顶新糊的帽子站在班主后头。帽子是照东家的意思糊的,加高到二尺,骨架换了新篾,外头糊了四层纸,前面还是空的。
老会首看着那顶帽子,问:“字呢?”
七斤师傅说:“还没写。”
东家说:“老叔,您看这个高矮,城里就是这样。字他回去就写。”
老会首没理他,看着七斤师傅:“你是管帽子的。你说,这四个字,是不是自古就写在上头的?”
班主在前头咳嗽了一声。
七斤师傅没答。他把帽子放在旁边的方桌上,转身问祠堂管香火的老头要笔墨。
老头看老会首。老会首点了点头。
笔墨拿来了。七斤师傅把自己带来的那支笔在墨里舔了舔,一只手扶着帽子,一只手悬着腕子,在帽子正面写了一个“一”字。
祠堂里谁也没出声。炭盆里的火响了一下。
他写得很慢。第二个字,第三个字。写到“财”字,最后一竖,他停了停,写短了,写正了。
四个字写完,他把笔搁在砚上,退后一步。
“东家要四个字,”他说,“字有了。”
东家脸上松了一下,刚要说话,七斤师傅接着说:“这四个字,头一回写到我们班里的帽子上,是三十六年前,在府城,当铺东家请的,给了双工钱。写的人是我。我那年二十七。”他指着帽子,“今天在柘集,是第二回。老会首要问是不是自古——今天各位都看见了,是今天写的。”
东家的脸一下子沉了。
班主转过身来,看着七斤,嘴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“我师傅那会儿,”七斤师傅说,“帽子上没有字。我师傅的师傅那会儿有没有,我不知道。城里大班子写这四个字,是真的。别的地方不写,写别的,也是真的。哪个是老的,我这支笔写不出来。”
老会首坐着,半天没说话。后来他说:“你们班里那四个字,是三十六年前写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府城里那些,是谁写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七斤师傅说,“也总有人头一回写。”
东家站起来,说:“老叔,自古不自古的,城里人看戏,图的是个热闹。柘集人一年到头看不上一回好戏,我出钱,是叫大家看个新鲜。”
“新鲜,就说新鲜。”老会首说,“你说老辈子传下来的,我才叫人家来问。”
他想了一会儿,定了:戏照唱,帽子照东家的意思戴,那是台上的事;柘集人自家出殡,走在头里的,还照老样子,不跟着改。
东家没再说话。出祠堂的时候,他跟班主说,说好的是“老扮相”,如今人家当面写给大家看,是新的,那另添的就不添了,十二吊也只给八吊。
班主一路没跟七斤说话。回到厢房,他才开口:“四吊钱。十四口人。”
七斤师傅说:“我那一份,不要了。”
“你那一份才几个钱?”班主说,“你要是点个头,这四吊就在。你写字就写字,你说那一年做什么?你说了,东家脸上挂不住,老会首也没说你一句好。你图什么?”
七斤师傅想了想,说:“我不说那一年,往后人家问起柘集这顶帽子,就说是班里老辈子传下来的。那个老辈子,就是我。”
班主看着他,看了很久,说:“开了春,你自己想想,还跟不跟。”
那几天,班里的年轻人见了七斤师傅,都不大说话。有个唱小生的后生在灶间说了一句,说管帽子的倒是清白了,大伙儿开春路上少吃几顿,老梗在旁边听见,把碗放下,出去了。
正月十五那天夜里,戏台搭在祠堂前头的空场上,底下站满了人,桥上也是人。
七斤师傅没在台下看,他在后台,守着戏箱。
送人那一折,老梗戴着那顶二尺的高帽子出去,走了一个过场。前台传进来一阵声音,有人叫好,也有孩子哭。七斤师傅隔着帘子,只看见台口那盏灯底下,帽子尖在灯影里晃了一下,就下来了。
老梗下来,把帽子摘了递给他,额头上勒出一道红印。
“底下有人说,”老梗说,“城里就是这样,老辈子就这样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人说,”老梗说,“是那天糊帽的当着老会首写的。说的人,比说老辈子的少。”
七斤师傅把帽子接过来,拿布擦了擦帽檐上的汗,放进箱子里。
过了十五,街上有几个孩子拿旧纸糊了高帽子戴着玩,一边跑一边互相追。有的帽子上也写了字,写得歪歪扭扭,有的写四个,有的写三个,有一个孩子不会写字,拿锅底灰抹了一道。马婆站在铺子门口看着,没说话。
那个正月,西桥头有两户人家来买出殡的纸马,拿起那一版来看,都问了一句:帽子上怎么没字,台上那个是有字的。马婆说没字。一户买了,一户放下,说要去县里看看有没有带字的。马婆也没留。
开了春,班子要走了。
临走前一天,七斤师傅又去了一趟西桥头,买了一张马婆那一版的纸马。马婆问他要这个做什么,他家里又没人走。
“不做什么。”七斤师傅说,“留着。”
马婆把纸马叠好给他,说:“那天祠堂里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她停了停,“我男人刻这一版那年,也是新的。”
七斤师傅说:“我知道。”
那年春天,他没跟班子走。班主另找了一个糊帽子的,年轻,手快。七斤师傅留在柘集,在马婆的铺子里帮着裁纸、刷版,一直干到马婆过世。
后来柘集人出殡,走在头里的,有的人家还是矮帽子,什么也不写;也有的人家学着台上,糊一顶高的,写几个字。写什么的都有。老人说起来,有的说,高帽子写字是老辈子就有的;也有的说,是那年正月一个糊帽子的当着老会首写的,他自己说的,写的人是他。
两样都有人信。七斤师傅活着的时候,有人拿这话问过他,他只说:“都有人做过。老的,也是有人头一回做的。”
《榆津百神名录》条目 R23-2 帽上的四个字
- 来源层级:“无常”本为佛教义理之语(A,见 R23 可核基线;不引经文原句,不以此语之义解释差役形象之源);后世民间以“无常”称引亡魂之差役,形象、数目、颜色随地而异(B/C,篇目年份待补核,不定始见);本条目中戏班称此一角为“无常”、柘集人称出殡时走在头里者为“领路的”,两称并用,从口述。高帽题字(“一见生财”之类)见于后世图像、塑像与戏曲扮相,题字随地随时不一(C/D,只作后起形象,不作自古如此,不示任何求财之效);各地帽形尖方、题字多寡、一人扮或说另有一人之异(C/D,只作一班一人所见,不作通例,不书二者之名,不作结义诸传说);旧时戏班冬歇借住、年下会中出资唱台、班中专人管盔头帽子(B 一般旧时戏曲社会史之虚构化,不指任何真实剧种、剧目、班社与地方);纸马铺木版套印神像、出殡时随他物一并送用(B/C 之虚构化,不写烧化步骤与禁忌)。正文不录任何唱词、身段与戏出情节,送人一折只作远景(一个过场、不开口);不写勾魂、拘魂、索命、招魂之仪程与功效,不写阴差、生死簿与阴间审判;帽子只写尺寸大意与糊法大略,不作扎制做法;“不在屋里扎”只作七斤之师一人之习惯,不作禁忌。 无常未显形。
- 并存异说:其一,柘集高帽写字之来——一说老辈子就有,城里大班子自古这样扮;一说是那年正月一个糊帽子的当着会首现写,他自言写的人是他。两说并存,本条目不判。 其二,七斤班里那四个字之始——七斤自言三十六年前府城当铺东家所请、己手所写;班主之意,城里大班子早已如此,班里所写不过照样,不能算是七斤起的头。两说俱录。其三,马婆那一版无字矮帽之来——其夫言照幼时柘集人家所挂刻成;马婆自言“也不知道是谁先画的”,“刻这一版那年,也是新的”。本条目不以无字者为古、有字者为今,亦不反之。
- 本章虚构补白:柘集(集镇,一街两桥,年下有会,祠堂后厢房借戏班冬歇,正月十五祠前空场搭台);七斤师傅(糊帽四十一年,二十七岁时于府城奉班主之命、受当铺东家双工钱,于班中送人一折之帽上头一回写“一见生财”,“财”字末竖拉长、其师“写正一点”;有字之帽戴十年,一山镇老太太当场离席;帽坏后重糊不写字;腊月二十六于祠堂当众现写四字,末竖写短写正,自陈“头一回……写的人是我”“今天各位都看见了,是今天写的”“哪个是老的,我这支笔写不出来”;舍己份;开春不随班,留柘集帮马婆裁纸刷版至其殁;“都有人做过。老的,也是有人头一回做的”);老梗(戴帽三十年,前十年有字、后二十年无字,“底下的人,看见什么,就说什么是老的”);班主(十五岁入班打杂,为十四口冬粮与开春路费求七斤“点个头”“那你就别说那一年”,未被说服,开春另雇糊帽人);布庄东家(十几岁出外、府城学生意十余年,前年回乡开布庄;出戏钱十二吊,要帽加高写字并称“老辈子传下来的”;腊月二十五提腊肉来,自言其父前年殁于府城、出殡前头走的是写字高帽,回乡被说“外头回来的,忘了本”,“说是老的,他们才肯看”;闻当众现写后另添不添、十二吊改八吊);老会首(七十余,“哪个老辈子?我活了七十多年,没见过”“新鲜,就说新鲜”;定戏照唱、柘集人自家出殡照老样);马婆(西桥头纸马铺,其夫四十年前所刻无字矮帽一版;“我不是叫你替我说话”;正月两户问“帽子上怎么没字”,一户放下往县里找);唱小生之后生之怨;正月十五后孩童糊纸帽乱写乃至锅底灰一道;后来柘集出殡两样并有。均为 F 级叙事,不作真实戏班、盔头行、纸马业与人物之原型,不作任何扮相、糊帽、印版之操作范本。
- 今日可见:安置区北区一位老住户家中,有一张她外公留下的旧纸马,印一个瘦高穿长袍的人,帽子矮,帽上空着。她孙子七岁那年,拿铅笔在帽子上添了几个字,写的什么,她没说。她没擦,说“那是他七岁那年添的”,纸马仍夹在抽屉里一本旧挂历中。只录此事,不作承袭论:不以其外公为本条目中任何一人,不以此纸为马婆那一版,不以其家为柘集人。
- 讲述者:许砚秋整理(安置区北区一位老住户口述,闻于其外公,其外公年轻时听一位老师傅所讲,是哪一位、在何处,未详;口述人未愿记名,亦请不书其外公之姓与班名;“柘集”为其外公之称,所在、年份未详);2028 年 1 月。第二行空缺。
本作品由 AI 自动生成,情节、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,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、机构或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