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准备
四月十九号,礼拜一,下午三点多,小符往居委会门口的公开栏上贴了一张新纸。
旧的没撕。第二次演练通知往左挪了一格,底下露着二月那张闸上告知的一个角。新纸贴在右边,四个角各按一颗图钉,小符按完了又拿手掌从上往下抹了一遍,抹平了几道折痕。
卢会计从屋里出来,看了一眼标题。
"照字念。"
小符念。念得不快,念到数字的地方停一下。
"《关于在沿河低洼地区试行汛期分级告知的通知》。各社区:根据市防汛指挥部办公室关于汛期预警告知工作的要求,自即日起在下湾片区试行分级告知,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。"
"一、一级(关注):指挥部发布上游控制站涨水信息、临潮站未来一至两天将出现上涨过程时,网格员告知到户,帮扶人确认联系方式。"
"二、二级(准备):指挥部发布临潮站本轮最高水位可能接近警戒水位的提示时,第一批转移对象由网格员、帮扶人上门告知,做好转移准备;避险点管理单位做好开放准备。"
"三、三级(转移):指挥部发布临潮站水位可能超过警戒水位的提示,或接到转移指令时,按第二次演练分批方案组织转移。"
"四、各级告知由街道根据指挥部发布确定,告知时刻、方式、送达情况记入告知登记表。五、本办法自发布之日起试行,汛期结束后总结。试行中的意见,请书面反馈。"
落款是街道办事处,四月十六日。
林见潮站在人后头,拿本子抄。抄到"可能接近"四个字,笔尖停了一下,接着抄下去。
邱敏先开口:"可能接近,是接近多少?"
"没写。"小符说。
"那二级,是它说了才算,还是咱们看着站上的数算?"
"它说了算。"小符指着第四条,"'根据指挥部发布确定'。站上的数,咱们看,不算。"
杜姐在边上数:一级、二级、三级。"一级是打电话,二级是敲门,三级是走。"她说,"跟演练那回一样,第一批是敲门的。"
"二级只敲第一批。"小符说,"第二批,三级才动。"
"那六号呢?"
"六号第二批。二级不敲。"
杜姐点点头,没再说。卢会计把本子翻开,写:四月十九日,街道分级告知通知(落款四月十六日),公开栏。小符念。三级:关注、准备、转移。"可能接近"几多,没写。
有人回头看林见潮。她把本子合上。
"林工,这个你看着行不行?"
"我看见的是,它头一回把'准备'单写了一级。"她说,"行不行,得用一回。"
四月二十五号,礼拜天,下午四点,指挥部的公众信息更新了一条:受上游降水影响,上游控制站水位呈上涨趋势,预计未来一至两天临潮站水位将出现上涨过程。
五点半,小符的电话打到马长顺那儿,马长顺在楼下喊了一声。那一晚小符和另两个网格员挨家打电话,打不通的上门,登记表上一户一行:告知级别,一级;时刻;方式;告知人;本人确认。
林见潮在旅馆里看完了那一条,在本子上写了控制站、涨,别的没写。控制站那边洪峰还没出来,出来了,再往下走十四到十八个钟头。
那天的预报:阴,未来六小时无降水;二十四小时趋势,阴转多云,本地降水概率两成。
二十六号,礼拜一,上午九点四十,指挥部提示:上游控制站本轮洪峰已于今日凌晨四时三十分前后通过。预计今日夜间,临潮站将出现本轮最高水位,最高水位可能接近警戒水位,请沿河低洼地区居民注意防范。
她先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"可能接近"那四个字前后。然后在本子上排:四点半,加十四,十八点半;加十八,二十二点半。居委会门口那张潮汐表她礼拜三抄过:今天夜里高潮,二十一点五十前后。两样叠在一块儿,顶托那四五个钟头,正压在她排的那一段里头。
多高,还是算不出来。
十点二十,小符的电话响了。她站在居委会门口接,一只手拿着电话,一只手在本子上写。挂了电话,她抬头看了一眼公开栏上那张纸。
"二级。"她说,"街道刚说的。十点十五发的,我十点二十接的。"
屋里七八个人。马长顺这礼拜轮值,他从长桌尽头站起来。
"第一批。"
小符翻底数表。另两个网格员一个在东头,一个已经往西头走了。小符分了一下:后排、西头九号那一门牌,她去;湾心街以西的两户,东头那个网格员回来顺路去。
"帮扶人呢?"卢会计问,"通知上写的是网格员、帮扶人上门。"
"礼拜一。"杜姐说,"帮扶人都在上班。"
屋里静了一下。
演练那两回,都是夜里。夜里帮扶人在家。演练的表是照夜里排的。
小符出门的时候,林见潮在门口站着。小符走过她身边,脚步慢了一下。
"林工,第一批现在走不走?"
"纸上写的是准备。"她说,"走,是三级。"
"那要是三级夜里来——"
"那就是夜里。"她说,"它写的是今天夜里最高。"
小符点了点头,往后排去了。
十一点过五分,后排第一家。游家老大不在,在厂里上班;他媳妇在,也要上班,下午一点的班。小符把话照着说了一遍:二级,准备,夜里可能接近警戒,喇叭响了按第一批走。
"那我下午不去了。"游家老大媳妇说,"我给他打电话。"
她在门口就打。电话那头说了好一会儿,她只说"嗯""知道""你跟班长说"。挂了电话,她对小符说:"他请半天假。三点回来。扣的那半天,我记着。"
小符在登记表上写:游,十一点零七分,上门,本人(妻)确认;帮扶人(游)电话确认,十一点十分。
后排那位老太太——帮扶那一格写"暂无,本人说,没有"的那一位——坐在门口一只竹椅上剥蚕豆。小符说完,她把手里那一把蚕豆剥完,才开口。
"准备什么?"
"准备走。东西收一收,证件、药,放一个包里。喇叭一响,第一批。"
"我没东西。"老太太说,"药在枕头底下。喇叭响了我就走,不等人。"
"那您签个字,或者按个手印。"
老太太按了。
后排另一位老人,女儿在城东。小符打电话,女儿在单位,说下班过来,"六点前到不了,七点吧"。小符写:帮扶人电话确认,十一点二十六分;本人说,女儿七点前后到。
吴阿婆家,门开着,吴阿婆坐在楼道口的小凳子上晒太阳。她小儿子上个月为了夜里能在家,从夜班换了白班。小符打过去,他在车间,机器声大,喊着说话。
"我白天走不了。"他说,"我换班就是为了夜里在家。夜里要是走,我六点下班,七点到家。"
"那白天——"
"白天她不走。"他说,"她在楼下坐着,街上的人都看得见她。"
吴阿婆在边上听见了。"我在这儿坐着,"她说,"谁走过去都看得见我。"
小符写:帮扶人电话确认,十一点四十一分;本人说,白天在楼下,帮扶人十九时前后到家。写完她停了一下,又在这一行后头添了三个字:白天,无。
五号,那个带两个孩子的母亲,孩子一个上幼儿园,一个在家。她说:"我听见了。我下午把幼儿园那个早接回来。"
九号那一门牌住六户,第一批只一户。最后那一户,户籍上的崔,不在这儿住。小符打电话,头一回没人接,第二回十二点四十七分接了。
"知道了。我不在那儿住。"
"表上有,就得有个结果。"小符说。
"那你就写我知道了。"
十二点五十,小符回到居委会,把登记表摊在长桌上。从十点二十接到二级,到第一批最后一户有个结果,两个半钟头。卢会计算了一下,没说,先问:"记不记?"
"记。"马长顺说,"是白天的两个半钟头。夜里演的,是夜里的。"
卢会计写:二级,十点二十接到(小符手机);第一批告知末户十二点四十七分(电话,崔);二小时二十七分。帮扶人上门:无。帮扶人电话确认:各户均有,时刻见表。白天。
学校那边,小符十一点多打过一个电话,是总务接的。"通知收到了,"总务说,"钥匙在门卫。门,没开。"
"准备开放,"小符照纸上念,"是开还是不开?"
"准备,就是钥匙在。"总务说,"真要开,街道说一声,十分钟。"
卢会计把这一句也记下了。后头加一个括号:总务说,未开。
下午三点,游家老大骑着电动车回来了,车筐里放着一个饭盒。他先进屋看了一眼他爹,出来把轮椅推到门口,擦了一遍前轮上的泥,又拿一根铁丝把后头那个松了的挡泥板绑紧。
"喇叭没响,我就在家坐着。"他说,"响了,我推。"
五点多,马长顺排夜里的班。还是那个规矩,两个人,不是一家的,各读各写,写完了一块儿念。
"七点,葛师傅、邱敏,埠头钉子。八点,杜姐、韩越。九点,卢会计、我。十点,葛师傅、韩越,钉子看完去涵洞看一眼篦子。十一点,邱敏、杜姐。"他说,"站上整点,韩越看,截图,两个钟点都写。泵房,郑师傅自己念,卢会计听。"
"我呢?"林见潮问。
马长顺看了她一眼。
"你看你的站上。"他说,"跟以前一样。"
那天的预报:多云,未来六小时无降水;二十四小时趋势,阴,夜间降水概率两成。
天擦黑的时候,风从河上过来,带着一股泥腥气。埠头最底下四级台阶已经没在水里了,第五级立面上那颗钉子,钉帽还在水上一截。
七点,葛师傅先看表,又看手机,"七点零一";邱敏看手机,"七点整"。两个人各蹲在台阶一头,拿尺子往下量钉帽到水面。葛师傅八十八,邱敏八十九。各写各的,写完念了一遍。
韩越念站上:十九时,三点四九。截图是七点零三分的。
林见潮在本子上写:十九时,三点四九。别的数,她没写。
八点,杜姐、韩越,七十一、七十二。站上三点六三。
郑德海在泵房门口站着,八点零五分念了一个数,"二点四三"。卢会计听,写:郑念,二点四三,卢听。
九点,马长顺跟卢会计下去量。马长顺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。六十、六十一。站上三点七四。
九点半,柴从湾心街那头过来了,手里没拿东西,站在居委会门口看了一会儿黑板角上那一串数。
"林工,"他说,"到不到警戒?"
"算不出来。"林见潮说,"九点,站上三点七四。它写的是'可能接近'。"
"你是干这个的。"柴说,"你说个数。"
那个数就在她嘴边上。不是算出来的,是往年见过的几条线叠出来的,大概在哪儿,她心里有一个。说出来,柴会点头,会回去睡觉。说出来的那个数,明天早上要是对了,是她说对了;要是不对,也是她说的。
"潮九点五十前后顶上来。"她说,"上游那一头,照它写的,夜里十点半以前到。两样在一块儿,最高大概就在这一两个钟头里。多高,它没写,我也没算出来。"
柴看着她。
"行。"他说,"你不说数,我记着。"他停了一下,"你那一张,你也不说。我也记着。"
屋里有人抬头。马长顺没吭声。
"两样我分开记。"柴说,"一样是水,一样是你。"
"分开记,对。"林见潮说。
柴没再说什么,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,看了一眼站上那个数,走了。
卢会计笔停着,问:"记不记?"
"他问的是他的。"林见潮说,"他问我什么,我答的什么,记。"
卢会计写:九点半,柴问到不到警戒,林答算不出、只说时段。柴:"你不说数,我记着。你那一张也不说,我也记着。分开记。"
十点,葛师傅、韩越。钉子五十六、五十七。站上二十二时,三点七八。
量完钉子,两个人打着手电往涵洞去。林见潮在上头路口站着,没下去。去年九月那一回,篦子里的水是往上冒的,冒的时候她在上头看见了,那一行她自己划了。
十点二十,两个人回来。
"篦子湿了一圈。"葛师傅说,"没冒。洞底是干的。"
韩越翻开横格本:"篦子四周一圈湿的,手电照,二十二点十一分。没看见冒。"
去年九月站上三点七几的时候,篦子冒了;今天三点七八,没冒。没人问为什么,葛师傅也没往下说。卢会计写:二十二点十一分,涵洞,篦子四周湿一圈,未见冒水,洞底干(葛、韩越看)。
十一点,邱敏、杜姐。六十三、六十三。站上三点七一。
"落了。"韩越说。
十一点四十,小符的电话又响了。她接完,没马上说话,先在登记表背面写了一行。
"街道说,指挥部没有再发。"她说,"二级先挂着,等天亮再说。"
"那第一批那几户呢?"杜姐问,"都等着喇叭呢。"
没人接。
游家老大媳妇下午打电话说过,他们家今晚不脱衣裳睡。后排那位老太太说过,喇叭响了就走,不等人。五号那个母亲把幼儿园的孩子早接回来了。吴阿婆的小儿子七点到的家。
"通知上没有'解除'这一条。"卢会计说,"一级、二级、三级,怎么上去写了。没写怎么下来。"
小符把那张纸从公开栏上取下来又看了一遍,是没有。
"那也得告诉人家。"杜姐说,"人家在那儿坐着。"
"半夜敲门,"马长顺说,"人家睡着的,就叫醒了。"
"睡着的就是没在等。"杜姐说,"没睡的,就是在等。"
最后是小符定的。灯亮着的,敲;灯黑着的,明天早上告诉;打电话的,发短信,不打。她说完这三条,在登记表背面写了。卢会计照抄了一遍,问她:"这是你定的?"
"我定的。表是街道的,这个我先定了,明天报街道。"
零点五十,小符去后排,林见潮跟在后头,隔着几步,没进门。
后排那位老太太屋里灯亮着。门开了,她坐在床沿上,棉袄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,脚上穿着鞋,枕头边上放着一个布包。
"喇叭没响。"小符说,"今天夜里,指挥部没再说。先不走。"
老太太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门外头黑地里站着的林见潮。
"那我睡了。"她说。
她把布包往枕头底下塞了塞,没解扣子,往床上一躺,拿被子一盖,脚上的鞋都没脱。
小符在本子上写:零点五十三分,后排,敲门,本人说"那我睡了"。
游家门口的灯也亮着。游家老大坐在门里的小板凳上抽烟,轮椅就在他脚边。小符说完,他把烟在地上摁了。
"我请的那半天,"他说,"算不算?"
"表上有你电话确认的时刻。"小符说,"请假那一样,表上没有格子。"
"那你本子上写一句。"
小符写了。
一点半,站上三点四六。钉子那一班马长顺叫散了。
林见潮在本子上写:四月二十六日。临潮站最高整点,二十二时,三点七八。未到警戒,差四十二公分。二级,十点二十接到,第一批告知末户十二点四十七分。三级,没有。北三闸,没有告知。
又写:它写的"可能接近",接近了。
第二行她看了一会儿,划掉了。接近多少才叫接近,它没写,她也不知道。她只知道站上的数和她排的时段。
二十八号,礼拜三,周会,韩越轮值。十七个人。
小符照登记表念。一级二十五号下午五点半起,打电话,夜里十点前全部有个结果。二级二十六号十点二十接到,第一批告知末户十二点四十七分。帮扶人上门:无。电话确认:全有。解除:通知上没有;二十七号早上七点,街道电话说"二级不再挂"。七点四十,最后一户告诉到。
"白天那两个半钟头,是我一个人跑的。"小符说,"另两个一个在东头,一个在西头九号后头。"
韩越在黑板上分两栏。左边写"能证",右边写"不能证"。
左边他写:二级告知到第一批,白天,两小时二十七分(登记表,街道的;小符念)。帮扶人上门:无,均在上班(本人或家属说)。游请半天假(本人说)。解除:通知无此条,小符定三条(灯亮敲、灯黑早上、短信),已报街道。学校:钥匙在门卫,门未开(总务说)。站上最高整点三点七八,二十二时(截图,韩越)。
右边他写:三级怎么走——没走。夜里真叫走,要多久——没演。下雨——没下。警戒以上——没到。喇叭——没响。北三闸——没动。篦子为什么没冒——没看见。
写完,他转身问:"还有没有?"
邱敏说:"二级是它说的,这个写上。咱们没说二级。"
韩越在左边添:二级,街道说(据指挥部提示)。
杜姐说:"第一批是白天敲的门。演练两回都是夜里。这个两样不一样,写上。"
韩越写了。
马长顺说:"游那半天,扣了。这是准备的钱。准备不是白准备的,也是有人出的。"
卢会计照记。
周稚在前排,看着右边那一栏,看了一会儿,说:"这是修正意见交上去以后,头一回用上这个分批。用的是二级,不是三级。这一回能证的,是白天、没雨、没到警戒。这三样,下回要是换一样,就又是一回。"
"那这一张,交不交?"韩越问。
"交。"马长顺说,"照程序,交小符,转街道。它说'试行中的意见,请书面反馈',这就是反馈。"
举手,十四个。柴没举。
"我不是不同意。"柴说,"它问意见,我没意见。我那一句,在卢会计本子上了。"
卢会计翻回去找到那一句,念了一遍。柴说对。
"林工。"韩越说,"那天你看见什么?"
"站上的数,跟我排的那一段对得上。"她说,"最高在二十二点,在我排的十八点半到二十二点半里头。在里头,是这一回在里头。在里头,也不等于我排得对。一回。"
"别的呢?"
"别的,账上都有。不是我看的。"
韩越在右边底下添了一行小字:林,排的时段这回在里头。本人说:一回。
指挥部那边,小符说,意见寄出去三十四天,还没回。卢会计在黑板角上又点了一个点。
三十号,礼拜五,上午十点,林见潮给包立新打电话。
"包总,我回话。"
"你说。"
"我选第二样。协商解除。"
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,有纸翻过去的声音。
"你想好了?"包立新说,"回来,不签字的活有。计算、复核、写说明。工资是少一截,社保照交。注册那边定了以后,能不能再签,到时候再看。"
"我想好了。"
"我跟你说句实在的。"他说,"你要是回来,就是公司的人。你往外说什么,人家写你,写的是'某设计公司总工'。那一张的事,我不拦你,可你说之前,我得先往上头报一声。这是规矩,不是我要管你。"
"我知道是规矩。"她说,"所以我选第二样。"
"就为这个?"
"我说的时候,"她说,"后头不跟一个公司。也不用谁先往上头报一声。"
包立新没接这一句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"人事下礼拜把协议发你邮箱。有什么要改的,你写书面的。你那几箱资料还在项目部,我叫人给你打包寄过去。"
"寄旅馆。"
"旅馆住到哪天?"
"按礼拜续。"
"行。"他说,"我还是那句话,比我想的轻的那一样,你别往重里弄。"
"它写的那几样,我认。"她说,"没写的,不是我往重里弄。是它本来就在那儿。"
包立新叹了一口气,没再说,挂了。
她在本子上写:四月三十日。包。协商解除,本人选。人事下周发协议。
五月五号,礼拜三,周会,周稚轮值。
"本人事。"
"有。"林见潮说,"一样。公司,我回了话,协商解除。协议还没签,下礼拜发。"
卢会计记。
"为什么?"韩越问。
"回去,是做不签字的活。我往外说什么,公司得先往上头报。"她说,"我不想说的时候,后头跟着一个报。"
柴在后头说:"那你以后是什么人?"
"是个没有公司的人。证,还在;注册那边,陈述交了,还没定。"她说,"十二号,就是这么一个人来。"
周稚在黑板右下角那一行小字——"林本人提;日子,本人说。五月十二日"——后头没有添字。她看了一眼,转过来说下一样。
六号晚上,她给姑姑打电话。
"是我。您说定了日子先告诉您。"
"哪天?"
"不是那一天。"她说,"十二号,礼拜三,下湾开会,议的是怎么公开。在哪儿、谁在、带什么。那天不是公开的日子。议出来了,公开那天,我再告诉您。"
"议那天,你去?"
"我去。"
"那一天我不去。"姑姑说,"公开那天,你先告诉我。"
"好。"
"公司呢?"
"回了。不回去了。"
姑姑那头静了一会儿,收音机开着,小声在报明天的天气。
"罐子,"姑姑说,"下礼拜腌好了。你来拿,还是我叫人带?"
"我来拿。"
"来之前打电话。"
那天的预报:晴转多云,未来六小时无降水;二十四小时趋势,多云,偏南风二到三级。
夜里,旅馆四楼。
她把四月二十六号那一页翻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三点七八,差四十二公分。十点二十,十二点四十七。三级,没有。"它写的'可能接近',接近了"——那一行划着,底下还看得出字。
她在后头添了一行:
那天柴说,一样是水,一样是你,分开记。
又写:十二号,是一个没有公司的人。
两行她都没划。桌角上那只玻璃罐子还空着,塑料袋套着,下礼拜才装得满。
本作品由 AI 自动生成,情节、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,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、机构或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