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邱敏的答复
八月二十号,礼拜三,晚上七点,居委会二楼只开了一半的灯。
另一半的灯管上个礼拜烧了,马长顺说礼拜五来换,礼拜五没来。他今天轮值,横格本摊在讲台上,锤子没带,拿一支圆珠笔敲桌角。
来了十一个人。
前十分钟是路。邱敏说涵洞那道裂缝还是一脚半,这礼拜下过两场阵雨,洞里积了水,第二天早上就干了,她没量,只看了一眼。马长顺写:邱敏所见,一人,未量。
"林工那封信?"他问。
"没有回话。"林见潮说。
马长顺记了一行。
"我那张,"韩越说,"礼拜一递了。设施中心窗口,还是一句话,旧表现在在不在。窗口说转管理所,二十个工作日。"
"回执呢?"
"我收着。"
邱敏一直坐在门边上,怀里没有孩子,手里捏着一张卖鱼用的塑料袋,捏一会儿松一会儿。等韩越说完,她开口了。
"我那封信,"她说,"是哪天到?"
屋里的人都看卢会计。卢会计把老花镜往下拉了一点,从账本里抽出一张月历,是菜场送的,背面印着饲料广告。
"七月二十八号寄的,礼拜一。"他说,"从二十九号算,礼拜六礼拜天不算。"他拿笔尖一格一格点过去,嘴里跟着数,"……十八,十九,二十。八月二十五号,礼拜一。"
"那就是下礼拜。"
"那是它最晚该回的日子。"卢会计说,"它早回也行,晚回,它得说为什么晚。"
邱敏点点头,把塑料袋叠成一个小方块,塞进兜里。
"回来了,"她说,"寄的是居委会,写的我的名字。别拆。"
"不拆。"卢会计说。
八月二十五号,礼拜一,中午十二点半。
林见潮是来还横格本复印件的。上礼拜她借回旅馆,照着把Y2那七行又抄了一遍,抄完对过,今天还回来。卢会计在,周稚也在,在隔壁那间屋子里给几个学生补暑假作业,门开着,能听见她念题目的声音。
桌上放着一个信封。
白信封,比平常的长一截,右上角印着"临潮防汛指挥部办公室",底下是居委会的地址,收件人一栏手写:"邱敏(本人)"。"本人"两个字加了括号,字迹跟收件人不是一个人的,像是窗口的人后添的。邮戳是二十二号的。
信封很薄。林见潮只看了一眼,就把目光挪开了。
"早上邮递员送来的。"卢会计说,"我在账上记了一笔,几点到的,谁收的。我打过电话给她了。"
林见潮把复印件还进公开资料袋,在借阅那一行签了归还。她签得很慢,写完了名字,又写日期,写完日期,没有别的可写了。
楼梯上有人上来,脚步轻,一步一停。是邱敏。她还穿着卖鱼的胶皮围裙,手套摘了一只,另一只塞在围裙兜里,身上一股河鱼的腥味,跟着她进了屋。
"就这个?"她问。
"就这个。"卢会计把信封推过去,又把账本推过去,"你看一眼,是不是你的名字,是,你在这儿签一个收到。"
邱敏拿起信封,翻过来看了看封口,又翻回去看"本人"那两个字。她没摘另一只手套,拿那只光着的手捏着笔,在账本上签了名字。字写得很大,一笔一画,"敏"字右边那一半出了格。
签完了,她把信封拿在手里,没拆。
"礼拜三拆。"她说。
卢会计没说话,等着。
"我问的这个,"邱敏说,"不是问我一个人的。我那排十一户,三十四口,那天我挨家数过的。今天我在这儿拆了,我就是一个人先知道了。我一个人知道了,礼拜三我再念,我念的就是我看过一遍的。"
她停了一下,像是觉得自己没说清楚。
"我看过一遍,我就知道哪句要紧、哪句不要紧了。"她说,"我念的时候,就会念得不一样。"
隔壁屋里,周稚念题目的声音停了一下,又接上了。
"那放哪儿?"卢会计问。
"你锁着。"邱敏把信封又推回去,"锁你那格。钥匙你拿着,我信你不拆。"
"我不拆。"卢会计把信封放进柜子最上头那一格,锁上,在账本上添了一行:邱敏收到,未拆,交卢锁,礼拜三当众拆。他念了一遍,让邱敏听。邱敏说对。
她走的时候,从林见潮身边过去,没停。走到门口,她回过头来。
"林工,"她说,"礼拜三你来吧?"
"来。"
"那就行。"
她下楼了。胶皮围裙擦着楼梯扶手,一阶一阶,声音越来越远。
林见潮站在柜子前面。那一格的锁是黄铜的,旧了,锁眼边上磨出一圈亮。她手心里有点汗,自己知道那是什么——她想知道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,想知道得跟七月底想知道那两个字一样。
她把手往裤子上擦了一下,跟卢会计说了声走了。
那天晚上,她在旅馆里把七月二十一号那一页翻了出来。
那一页上的字是她自己的:"今年方案留给西片的时间,可能是从零点三十二分量出来的。可能。"底下一行:"前提:西头来水早于见动。未证。不得升格。"
一个多月了,这两行没有动过。
她拿铅笔在旁边空白处写:礼拜三要是有人问——
写到这儿,她停住了。
她还不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。信上也许一个字都不提复演,不提西片,不提开闸;也许只有一句"依方案执行"。她在给一封没见过的信准备答案。
她把"礼拜三要是有人问"几个字划掉,划了一道,字还看得见。
然后她另起一行,只写了三个词:前提。推断。不知道。
每个词底下都空着。她想,礼拜三要是用得上,就照这个顺序说;用不上,就一个字都不说。
前台那边,老板娘在跟人讲电话,说九月一号以后房价落二十块。林见潮想起下午续房的时候,自己还是只续了一个礼拜。
八月二十七号,礼拜三,晚上七点。
来了十六个人,是这个夏天最多的一回。灯管换好了,一屋子白亮,窗户开着,飞进来几只小虫,绕着灯管转。
轮值是韩越。他坐在讲台边,横格本在前头,笔拿在手里转。
前十分钟还是路。邱敏说裂缝没变,涵洞里干的。韩越记了。
"林工那封信?"
"没有回话。"
韩越记完这一行,抬头看卢会计。卢会计从兜里掏出钥匙,当着大家开了柜子最上头那一格,把信封拿出来,举起来给一屋子人看了看封口。
"没拆过。"他说。
然后他把信封递给邱敏。
邱敏接过去,没马上拆。她看了看周稚,周稚坐在她旁边,没伸手,只说了一句:"你自己念。念不来的字,你就说念不来。"
邱敏用指甲把封口挑开了。里面是一张纸,对折,打印的,底下一个红章。她展开,看了一会儿,把纸往眼前挪了挪。
"邱敏:"她念,"你七月二十八日来函收悉。经研究,答复如下。"
她念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搬。
"一、我市汛期群众转移,依据《临潮市汛期调度方案》及各片区避险指引组织实施。转移指令发布时间,由指挥部根据实时雨情、水情、工——"
她停住了。
"工情。"周稚说,"工程的工。"
"工情,"邱敏接着念,"按调度方案综合研判确定,不预设固定时刻。撤离起算,依调度方案执行。"
"二、现行调度方案对下湾西片转移作了专门安排。方案参照历史洪水过程复演所得开闸后西片进水时段,确定西片转移指令的发布时机,并留有必要的转移时间。"
她念完这一条,抬起头来看了看屋里,又低下去。
"三、调度方案属内部工作文件,不对外公开。群众转移时间可参照《Y10年下湾片区汛期避险指引》:自发布撤离指令至完成转移,预计四点五小时。"
"四、对历史资料的不同说法,相关单位正依程序核查。请以指挥部发布的信息为准,避免因未经核实的说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。"
"临潮防汛指挥部办公室。Y10年8月21日。"
她念完了,把纸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压着。
屋里好一会儿没人说话。灯管底下那几只虫子撞了一下灯管,又撞了一下。
"我问的是几点。"邱敏说。
她没看谁,像是在跟那张纸说话。
"我问它,今年要是叫我们走,是按几点算的。它跟我说,不预设固定时刻。它跟我说,方案不公开。它跟我说,别恐慌。"
她把纸拿起来,又念了一遍第四条的最后半句:"避免因未经核实的说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。"
"我问几点走,"她说,"它跟我说别恐慌。"
后排有人笑了一声,很短,笑完就没声了。
"一条一条来。"卢会计说,"先照记。"
韩越把答复接过去,一个字一个字抄进横格本。抄到"工情"的时候,他问周稚是哪个"情",周稚说感情的情。他抄完,卢会计拿过去对了一遍,对完说一个字没错,又还给邱敏。
"原件你收着。"卢会计说,"复印不复印、进不进袋子,你定。"
"进。"邱敏说,"我的信,问的是大家的事。复印一份进袋子,原件我自己拿着。"
韩越记了。
"它说了个时段。"葛师傅说。他坐在窗台底下,烟没点,夹在指头上。"第二条。开闸后西片进水时段。这几个字我听着耳熟。"
"复演。"韩越说,"揭幕那天那块板子。"
"照片在袋子里。"周稚说。
卢会计把公开资料袋拿过来,翻了一会儿,抽出一张打印的照片,是七月十七号林见潮在纪念广场上拍的,展板第三块,"Y0年洪水过程复演",底下一行说明文字。照片七月二十三号那晚就进了袋子,那晚邱敏看过。
卢会计把照片跟邱敏那张答复并排放在讲台上。
"念这个。"他跟韩越说。
韩越念照片上的字:"零时三十二分,北三闸一号孔开启。此后下湾西片陆续进水。本复演依据归档运行资料经模型校准,为现行汛期调度方案之基础资料。"
然后他又念答复第二条:"方案参照历史洪水过程复演所得开闸后西片进水时段,确定西片转移指令的发布时机。"
念完,他自己愣了一下。
"两张都是它的纸。"卢会计说。
"放在一块儿,"葛师傅说,"是我们放的。"
"是我们放的。"卢会计同意,"可它两张纸上的字,一个也不是我们写的。"
他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了两行。一行写"展板(Y10-07-17)",底下照抄那几句;一行写"答复(Y10-08-21)",底下照抄第二条。两行中间,他空了一截,没画箭头。
"箭头我不画。"他说,"它自己没画。"
"林工,"韩越说,"你说。"
林见潮站起来。她手里拿着笔记本,没翻开。
"我先说我知道的,"她说,"再说我推的,推的要先说靠什么。最后说我不知道的。"
"知道的:展板说,复演是拿零点三十二当开闸的时刻,复演是今年方案的基础资料。今天这封信说,方案里西片几点叫走,是参照复演算出来的'开闸后西片进水时段'定的。这两句都是指挥部自己写的,一句在展板上,一句在给邱敏的信上。"
"零点三十二,是我们这两个多月一直在问的那个数。摘录上写的是零点三十二一号孔启;我父亲的手册上,零点三十二写的是'令到',一号孔'见动'写的是约零点五十四;郑师傅泵房的本子,零点三十那一行旁边写着'西头'。这三个数,都在纸上。"
她停了一下。
"推的,先说前提。前提是:Y0年那一夜,西头的水,比一号孔的闸门真正动起来要早。这一条没有证实。它靠的是郑师傅的表和站上的表——郑师傅的表每天中午对广播,站上的表偏多少不知道。两只表没对过,除非它们差出二十分钟上下,不然西头的水在前。还有老孙说的那个光脚跑来喊的小伙子,是听来的,没见着人。"
"要是这个前提成立——"她说,"那一夜西片的水,至少头一拨,不是闸开了以后'陆续'来的。复演从零点三十二量起,量'开闸以后西片多久进水',这一段的起点就有问题。今年的方案拿这一段排西头几点走,排出来的时候,就跟着有问题。"
"有问题,是早了还是晚了?"马长顺问。
"我算不出来。"林见潮说,"我没有方案,没有模型,不知道这一段有多长,也不知道他们留的'必要的转移时间'是多少。有一种情形,留的比它以为的少;也有别的情形。哪一种,这张纸上看不出来。"
"不知道的:方案里到底用没用零点三十二,信上没写,只写了'复演';复演以后有没有别的校核,不知道;'必要的转移时间'是几个钟头,不知道;它说的四点五小时,是不是就是它留给西片的那一段,信上也没说。"
她把笔记本合上。
"我以前在这屋里说零点三十二,"她说,"说的是十年前一张单子,是我那一勾。今天这封信以后,同一个零点三十二——它要是真在方案里——就是今年叫西头几点走的事了。"
屋里没人接话。
韩越手里的笔停了很久。"那就是说,"他说,"它拿一个改过的时刻,排今年的——"
"那一页是更正。"林见潮说,"八月二号那张更正说明,是正当的更正,还是别的,现在还分不出来。档案馆的核查还没回话。"
"你们那几个词,"韩越说,"我记不住。"
"那就记它写的字。"卢会计说,"记'零点三十二',记'复演',记'开闸后西片进水时段'。它写的,我们照抄;我们推的,另起一行,写上'推'。"
韩越低头,在横格本上另起了一行,写了一个"推"字,后面跟着林见潮说的前提。写完,他念了一遍,问她对不对。
"对。"林见潮说,"'未证'两个字,写在前头。"
他添上了。
"四点五小时,"杜姐开口了。她一直坐在后排,豆腐摊收得早,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褂子。"我那年住西头那排。我是被水泡醒的。醒的时候几点,我不知道;闸开没开,我更不知道。"
她看着讲台上那张照片。
"它板子上写'此后陆续进水'。"她说,"我那一排,没有'此后'。我醒过来水已经到床沿了。"
没人接她的话。林见潮想,这一句也该记,照原话记,不能当证据用,也不能不记。韩越已经在写了。
"四点五小时,"邱敏说,"我们自己走过,六个钟头二十分。马叔他们那年橙色预警,也是六个钟头出头。我那排两个老的走不动,一个坐轮椅。"
她把答复拿起来,指着第三条。
"它说四点五。它说留了必要的时间。它没说,它留的那个时间,是拿四点五算的,还是拿六个钟头算的。"
"它没说。"卢会计说。
"那我就再问。"邱敏说。
林见潮手里的笔记本上,这时候已经有一行字了。是她刚才坐下以后,手自己写的:可问——复演所用开闸时刻;时段长度;转移用时按何计。三条,一条比一条细,像一张申请的草稿。
她看着那行字,没把笔记本打开给任何人看。
邱敏没看她。邱敏在看那张答复。
"我不问它时段多长。"邱敏说,"它说了不公开,我问了它还是不公开。我问它一句它能答的:它说的'开闸后西片进水时段',是从几点开始量的。"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"从几点开始量的,"卢会计慢慢地重复了一遍,"不是问方案,是问复演。"
"复演是揭幕那天挂出来给人看的。"周稚说,"挂出来的东西,它总得说它从哪儿量。"
"它要是说零点三十二呢?"马长顺问。
"那就是零点三十二。"邱敏说,"它写上,我就知道了。它不写,它也得写一句不写。"
林见潮低头看自己那一行"可问"。三条里头第一条,跟邱敏这一句是一个意思,可她写的是"复演所用开闸时刻"——那是她的问法,是替档案问的。邱敏问的是"从几点开始量"——那是替西头那排门问的。
她在那一行后面写了四个字:非本人问。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。
"四点五那一句,"杜姐说,"我也想问。"
"一件事一张。"卢会计说。
"那我写我的。"杜姐说,"我字不好看,周老师帮我看一眼错字,别的不用帮。"
周稚点了一下头。
"信上第四条,"马长顺忽然说,"'恐慌'那句,要不要回它?"
"不回。"邱敏说,"它说它的,我问我的。我回它那一句,它下一封就回我恐慌不恐慌了。"
有两三个人笑出声来。周稚没笑,看了邱敏一眼,眼睛里有一点亮。
韩越把这几条都记下了:邱敏再函一张,一句,"开闸后西片进水时段从几时起量",周陪写,本人署名;杜姐另函一张,问转移时间按何计,周看错字;答复原件邱敏自存,复印一份进袋;第四条不回。
"还有一件。"卢会计说。
大家看他。
"方案不公开,"他说,"方案有没有摘要,有没有别的地方登出来过、挂出来过,揭幕那种。公开了的东西,要找得到才算。谁找?"
"我。"韩越说,"我跟卢叔。"
"找到了也是当众念。"葛师傅说。
"找到了也是当众念。"韩越说,"找不到,也记找不到。"
他记了。
散会前,卢会计站起来,走到黑板前头。
黑板左边这两个多月写满了东西,擦了又写,写了又擦,最上头一直有一行字没擦过,是七月初他亲手写的:"Y0-07-17 零时前后"。底下是那几个钟点,零点十七、零点三十二、零点五十四,郑师傅本子上的零点三十,各自一行,各自注着出处。
他没有擦。
他在那几行底下画了一道横线,横线底下写了两个字:"今年"。然后把刚才那两行——展板一行,答复一行——用粉笔从右边引过来一个括号,括到"今年"底下。
"这几个数,"他说,"原来是写在十年前底下的。现在它们底下多了一行。"
他把粉笔放回槽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"那边那个括号,"葛师傅说,"也是我们画的。"
"是我们画的。"卢会计说,"它那两张纸,是它自己写的。"
没人再说什么。十六个人陆续起身,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片响。
林见潮下楼的时候,邱敏在楼门口等周稚,手里捏着那张答复,折成了四折。她看见林见潮,点了点头。
"林工,"她说,"你刚才那个'推',我没全听懂。"
"没听懂哪儿?"
"听懂了一半。"邱敏说,"听懂的那一半是,它量时间的那个起头,你们自己还没弄清楚。"
林见潮想了一下。
"是。"她说,"那个起头,纸上有三个。"
"那它挑了一个。"邱敏说,"它挑的时候,没问我们。"
周稚下来了。邱敏跟她一块儿往西头走,两个人走得不快,一高一矮,走到湾心街路口,拐进了没有路灯的那一截。
林见潮往另一边走。
退水以后,湾心街上的晚风是凉的,河面平,潮在落,埠头第五级台阶上的钉子露着,路灯底下一点亮。她走过铁路涵洞,洞里干着,邱敏说的那道裂缝在洞口左手边,一脚半长,从这边看不见。
她想起七月二十一号那天夜里,自己写下"可能是从零点三十二分量出来的",写完了想打电话,拇指停在屏幕上。那时候那是她一个人的推断,是十年前的一个数。
今天,这个数被写进了一封给西头一个卖鱼的女人的信里。信上没写它,只写了"复演"。复演的板子上写着它。两张纸是指挥部自己的,把两张纸放在一块儿的,是卢会计。
她走过涵洞。手机亮了一下,是指挥部的公众提示:未来二十四小时阴有阵雨,上游来水平稳。没有数字。
她想,零点三十二、零点五十四、零点三十,这三个钟点,十年来一直写在Y0年七月十七号那一夜的底下。从今天起,它们底下多了一行,写着今年。
那一行是卢会计写的。那个问题,是邱敏的。
本作品由 AI 自动生成,情节、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,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、机构或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