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各有一殿

初六上午,小邓在群里发了一张通知,拍得有点歪。

居民议事会。议题:万神园阎罗格展陈方案征求意见。时间:今天下午两点。地点:北区一号楼一楼议事室。底下一行小字:园方申请,街道召集。

过了一会儿,小邓单独给许砚秋发了一条:园里点名要馆里来一个人。说是要个专家意见。

许砚秋回:我去。专家意见没有。

小邓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

议事室原来是一号楼的自行车库,去年刷了墙,摆了两排折叠桌,墙上挂一块白板。许砚秋到的时候,屋里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,暖气不太热,好几个人没脱棉袄。

这个月轮值的召集人是季春华。南区九号楼的楼长,退休前教了三十多年小学,说话不高,可屋里人都听得见。她坐在白板跟前,面前摆一个保温杯、一本议事记录,记录本的封皮是街道统一发的,蓝色。

魏今生坐在靠门那一头,大衣没脱。他旁边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穿一件深色冲锋衣,面前开着一台笔记本,投影打在白板旁边那面墙上。

“房经理。”魏今生介绍,“外地一家做体验项目的公司,这一回是他们来找的园里。”

房经理站起来,鞠了一个躬,很周到。

许砚秋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子。艾婆婆在她前头,手揣在袖筒里。骞桂芝坐在窗户底下,还是那件灰呢大衣,扣子扣到顶。包德海是纪小川扶进来的,坐在门边,拐棍搁在腿上。屋子另一头坐着几个许砚秋叫不出名字的人,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个子很壮,穿一件旧的工装棉袄,胳膊抱在胸前。


房经理讲了二十分钟。

墙上第一页是一行大字:十殿·审判之路。底下一行小字:沉浸式民俗文化体验。

他讲得很顺。东门北边那间旧仓库,四百平米,隔成十间。游客进门先领一张卡,填几道题,然后一间一间往里走。每一间有演员,有灯光,有声音。走到最后,有人坐在案子后头,照着游客自己填的那几道题,念一段“你这一辈子”。出门的时候,机器打一张纸,样子做成一页簿子,上头有个分数。

“这张纸,游客最喜欢。”房经理说,“我们别的城市做过两个,出口拍照的地方,排队要排二十分钟。”

中间有几页,他翻得很快。翻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里头每一间具体怎么做,有些画面我就不放了,老人家多,怕看着不舒服。”

许砚秋看见那几页的右上角,印着一个红色的小标:十二岁以下谨慎。

他又讲钱。建设他们公司出,园里出地方,门票分成。一张票六十八。用工本地优先,前头说好二十个岗位,检票、引导、保洁、演员都有,底薪三千八。

“还有一样。”房经理说,“我们这个项目,最看重在地性。光讲十殿,哪个城市都能讲。我们要的是本地的故事。”

他翻到一页,上头写着:第三殿·在地故事单元。

“腊月里,园里在两区物业放过一个意见箱,征集老街坊的故事。”他说,“我们从里头挑了一个,是北区一位大姐写的,真人真事,人物我们都化了名。讲的是一个老板,害死了人,一分钱没赔,后来活到八十多岁,在家里寿终正寝。我们就在第三殿,叫他受审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游客走到这一间,反应是最大的。我们内部叫它解气的一间。”


魏今生接着讲。他没站起来。

“评估组那一项,叫社区共创,八分。”他说,“阎罗那一格,到今天什么都没有。这个方案,建设不用园里掏钱,有二十个岗位,有本地的故事。我干了这几个月,这是头一个不用园里掏钱的方案。”

他看着季春华。“街道那头说了,园里要拿社区共创的分,得有议事会的意见。今天就是来要这个意见的。”

季春华点点头,在本子上写了一行。

房经理转向最后一排。“这位是民俗馆的许老师吧?”他说,“我们这个十殿,每一殿审什么,都是有出处的。许老师能不能给我们确认一下,这个是有依据的?”

屋里的人都转过头来。

许砚秋没站起来。

“出处是有的。”她说,“不止一个。经里有一套,道观里另有一套,各地庙里画的、戏台上唱的,又各是各的。哪一殿审什么,排第几,各家讲得不一样。你们这一套,是你们从好几套里挑的。”

“那我们写‘据民间传说’。”房经理说。

“民间是好些家。”许砚秋说。

房经理笑了一下,没接话,在本子上记了什么。


先开口的是艾婆婆。

她没站起来,手还揣在袖筒里。

“我们那头讲的,”她说,“菩萨是到底下去救人的。不是坐在那儿,看着人受罪的。你们这个,一间一间地审,审完了打张纸,菩萨在哪一间?”

房经理说:“我们第十间,有一个——”

“我不是问你们有没有。”艾婆婆说,“我是说,你们这一套,跟我信的,不是一回事。”

门边上,包德海哼了一声。

“要我说,”他说,“哪头都没有。人死了,就完了。有什么账,活着的时候算。活着算不清的,死了也算不清。”

艾婆婆转过身去看他。“你不信,”她说,“你不信你的。你别说完了。”

“我说的是我。”

“你说的是‘人’。”艾婆婆说,“人里头有我。”

包德海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那个穿工装棉袄的男人把胳膊放下了。

“我插一句。”他说,“我叫雷大勇,北区十一号楼的。我不管哪头有没有。我就问一句,二十个岗位,三千八,是不是真的?”

“合同里写。”房经理说。

“那我说完了。”雷大勇说,“我原来在东段给人扛货,搬过来以后,送了一年外卖,腰坏了。我闺女明年中考。你们讲哪头有,哪头没有,讲完了,谁给我发三千八?”

屋里乱了一阵。有人说,三千八在园里算不错了。有人说,叫人花六十八块钱进去挨审,像什么话。有人说,那是演的,又不是真审。有人说,演的才更不像话。

骞桂芝一直坐在窗户底下,这会儿开口了,声音不大。

“出门那张纸,”她说,“上头那个分,是谁定的?”

房经理说:“是系统按游客填的题算的。”

“我在礼厅二十六年,”骞桂芝说,“没见过哪家,给自己家里人打过分。”


季春华把保温杯盖子拧上了。

“停一下。”她说。

屋里慢慢静了。

她站起来,拿起白板笔,在白板最上头写了一行字:我家里讲。往下一行:我信。再往下:我不信。最后一行:有一家讲。

写完了,她转过身来。

“从现在起,”她说,“谁说话,开头先说是谁的。说‘我家里讲’,说‘我信’,说‘我不信’,说‘我们楼有一家讲’,都行。不许说‘人死了以后’怎么样。谁说‘人死了以后’,我就请他重说一遍。”

雷大勇说:“这有什么两样?”

“有两样。”季春华说。

她把笔帽扣上,没坐下。

“我家老周,前年走的。”她说,“头七那天,我婆婆在屋里念经,我哥在楼底下抽烟。我婆婆说,人死了,头七要回来看一眼,家里得留着灯。我哥说,人死了,什么都没有了,留灯费电。两个人隔着一层楼吵,吵的都是‘人死了’。我在中间,上楼倒茶,下楼倒茶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他们两个吵的,都不是老周。我婆婆说的,是她自己信的;我哥说的,也是他自己信的。可是两个人嘴里都是‘人’,好像说的是天底下所有人,就非得有一个是错的。”

她看了一眼艾婆婆,又看了一眼包德海。

“刚才也是。艾婆婆说的是她信的,包师傅说的也是他信的,一个说了‘人’,另一个就疼了。”

包德海没吭声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拐棍在地上点了一下。

“我不信。”他说,“我不信有那头。这是我说的。”

艾婆婆没回头,可是她在袖筒里的手动了一下。“我信。”她说,“我信菩萨是下去救人的。这是我信的。”


季春华翻开那本蓝皮的议事记录。

“还有一样,我得先说。”她说,“今天这个,我不叫大伙儿举手。”

小邓在旁边抬起头来。“季老师,议事规则上写着,议题得有表决结果,没有表决,这一项就记‘未形成意见’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季春华说。

“那园里那八分——”

“我也知道。”季春华说,“举手,多的那一头就替少的那一头,定了死了以后怎么算。这个,议事会定不了。我当召集人,我也定不了。”

魏今生看着她,没说话。

“那今天议什么?”雷大勇问。

“议那面墙上的话。”季春华说。

她转过身,指着投影。墙上还停在第一页:十殿·审判之路。底下房经理在前头讲过的那一句开场白,打在一个红框里:人死之后,必经十殿审判,善恶分明,一一清算。

“这一句,”季春华说,“在座的,有谁能在它前头加一个‘我’字,说是自己的?”


没人说话。

艾婆婆说:“我信的不是这样。”

骞桂芝说:“礼厅里听的,三家,三样。我加不上。”

包德海说:“我更加不上。”

雷大勇说:“我不知道。我就是要个岗。”

“那就说‘我不知道’。”季春华说,“这也是一句。”

雷大勇愣了一下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我家里,没人讲这个。我爸走的时候,在县医院,拉回来就火化了,什么也没做。我妈说,做那些干什么,又不是没给他看病。”他停了停,“我也不知道那头有没有。我就知道我爸走那年,我在外头扛货,没赶上。”

他说完了,好像有点后悔说了这么多,又把胳膊抱起来。

季春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
房经理站起来了。“季老师,我理解大家的意思。”他说,“我们可以改。前头加一句‘据民间传说’,或者‘传说中’。”

“加上了,是谁的?”季春华问。

“是……民间的。”

“民间在哪儿?”季春华说,“民间就在这屋里。你问了一圈了。”

房经理想了一会儿。他是个反应快的人。

“那这么写。”他说,“‘我们公司讲’。人死之后,必经十殿审判——这是我们公司的讲法。这总有主语了吧?”

屋里有两个人笑出声来。

季春华没笑。“有了。”她说,“那就挂你们公司的牌子。门口写清楚,这是外地一家公司讲的十殿。别写榆津,别写灯市街,别写老街坊的故事。你们公司讲的,叫你们公司来审游客。”

房经理张了张嘴。

“那就没有在地性了。”魏今生在旁边替他说了。

“对。”季春华说,“在地性,就是这屋里的人。这屋里的人加不上这个‘我’。”

房经理坐下了。

许砚秋在最后一排,看着白板上那四行字。我家里讲。我信。我不信。有一家讲。四行字底下都是空的。


坐在屋子另一头的一个女人举了一下手。季春华说,您说。

那个女人六十出头,头发剪得很短,围一条褪了色的红围巾。她没站起来。

“我姓左,北区三号楼的。”她说,“那张条子,是我写的。”

屋里静了。

房经理的脸转过去,又转回来,看魏今生。魏今生没看他。

“我弟弟,”左大姐说,“九六年,在外县一个砖厂,窑塌了。厂里算他自己不小心。我们家打了两年官司,判下来了,叫赔。一分没拿着。厂没了,人跑了。后来听说回来了,在城里买了房子。前几年,我听人说,他走了。八十一。在家里走的,孙子都到了。”

她说得很平,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。

“腊月里,物业门口那个箱子,我看见了,上头写着,征集老街坊的故事。”她说,“我就写了。写了一张,塞进去了。我也没想着谁能看见。”

她看着墙上的投影。

“我信。”她说,“我信他在那头,要过一殿。我信了二十多年了。不信,我晚上睡不着。”

她停了很久。

“可是你们这个,”她说,“一张票六十八。人家买了票进去,看一个演员演他,看他在里头受罪。看完了,解气,出来,拿一张纸,拍个照。我弟弟,就成了里头的一段。”

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。

“我写那张条子,是想有个人知道,他没赔。不是想叫他在那头疼,给人家看。”


房经理过了一会儿才说话。

“大姐,我们可以改。”他说,“没赔的事,我们可以讲清楚。可以加一块牌子,写这件事——”

“不用了。”左大姐说,“那张条子,我要回来。”

“那第三殿……”

“你们那个第三殿,”左大姐说,“我不进去。我的条子,也别进去。”

雷大勇在那一头,把胳膊又抱起来了。

“大姐,”他说,“你那一段不要了,这个馆就没有在地性了。没有在地性,人家就不来做了。我那个岗,也就没了。”

左大姐转过脸来看他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那你恨我吧。”

雷大勇没接话。他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,把脸转开了。

季春华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。


“要是还展,”季春华说,“园里那一格,阎罗那一格,总得有点什么。我们议事会,能说的,就是这么几句。”

她拿起白板笔,在那四行字的旁边,一条一条写:

一、不认可以“人死之后,必经十殿审判”为题的体验馆。
二、阎罗格若展,只展各家自己的讲法。每一句前头,写明是谁讲的;可以不写名字,可以写“有一家”,不可以写“人”。
三、各家的讲法挨着放,不排先后,不分对错,不配演员,不配声音,不打分。
四、本会不是二十四组。以上不以二十四组名义。

写完了,她回头说:“这四条,不举手。谁不同意,说,我记上,记他自己的原话。”

雷大勇说:“我不同意。”

“您说原话。”

雷大勇想了一会儿。“我不同意。”他说,“我要那二十个岗。你们讲你们信的,我信三千八。”

季春华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,记完了,念给他听。他说对。

没有别人说不同意了。


魏今生这时候才开口。

“季老师,你们这四条,我听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我就问一句。第四条,不是二十四组。那阎罗那一格,归位那天——”他停了半句,“开幕那天,要是我照你们的意思展了,展的是谁的?”

小邓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。袋子上写着:无常,阎罗。空着。街道存。往后谁是这一组的人,自己来领。

小邓把阎罗那一截抽出来一半。红袍,一个朝代,后头两个字:定型。背面是白的。

“初四剪的。”小邓说,“到今天,没人来领。”

屋里有人看左大姐。有一个老太太说,你信,你领了吧。

左大姐看着那截纸。她看了很久,没伸手。

“我信它,”她说,“我不是它那一组的。我没供过它。我家里也没人供过。”

“那你信——”

“我信的是那一殿。”左大姐说,“不是我替它管这一截。”

包德海在门边说:“那几句写着的,没有人的,空着。不许别人替。”

小邓把那一截又插回去了。

魏今生看着那个纸袋。

“那就是这一格,没有组。”他说。

“没有组。”季春华说。

“那我那个说明牌上,”魏今生说,“就写这一格,没有组。各家的话挨着挂,谁的写谁的。园里不写总说明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你们那几条,我照着办。我照着办,不是我信你们这一套。是你们这屋里,没有一个人肯在那一句前头加个‘我’,我拿这一句去评估组,我自己也说不出口。”


房经理收电脑的时候,手有点快。

“魏总,”他说,“前期方案费一万五,合同上写了,不退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魏今生说,“我签的。”

“那这个项目——”

“不做了。”魏今生说。

房经理点点头,把电脑合上,跟季春华点了一下头,跟屋里的人也点了一下头,出去了。

雷大勇站起来,也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魏今生叫住他。

“雷师傅,”魏今生说,“岗位的事,我手里没有。园里开幕,保洁那头年后要不要人,我不知道。你别听我说有。”

雷大勇站着没动。“你今天来,是来要一个举手的。”他说,“没要着,你倒好,一万五扔了,你还是魏总。我那个,就是没了。”

魏今生没答。

雷大勇出去了,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,合到一半,让门口的风顶住了,又开了一条缝。


散会以前,季春华问还有谁要说自己的讲法,今天说了,小邓记下来,往后园里要展,照着第二条挂。

艾婆婆说了一句。小邓记下来,念回给她听:北区一位老人讲,她信菩萨是到底下去救人的。

骞桂芝说,礼厅里听过的,不止一种排法,有讲十殿的,有讲八殿的,有讲头七就过完了的。小邓记:一位在礼厅干过二十六年的人讲,她听过的人家,排法各不一样,她没替哪一家定过。

包德海说:“我不信有那头。写我名字。”小邓写了。

左大姐没马上说。季春华等着她。

“写吧。”左大姐说,“写‘北区一家讲’。别写我弟弟的名字,也别写那个人的。就写:那个人在这边没赔,我们家信他在那边,还有一殿要过。”

小邓写完了,念给她听。念到“还有一殿要过”,左大姐点了一下头。

房经理那一沓意见箱的条子,魏今生翻出来一张,递给她。是她的字,写在一张物业的报修单背面。她叠了两叠,放进棉袄口袋里了。

许砚秋一直坐在最后一排。小邓念完了,回头看她。

“许老师,馆里要不要说一句?”

许砚秋摇摇头。

“馆里说一句,”她说,“人家就当那是底下那几句的答案了。”

小邓没再问。


人走得差不多了,季春华一个人在擦白板。

许砚秋帮她把折叠桌靠墙摞起来。

白板上那四条,季春华一条一条擦掉了,擦得很仔细。擦到最上头那四行字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留下了。

我家里讲。我信。我不信。有一家讲。

“这几个字,留着吧。”她说,“明天这屋里是老年合唱团排练,他们看见了,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。”

许砚秋说:“季老师,您婆婆后来——”

“前年冬天也走了。”季春华说,“她头七,我哥在屋里待了一晚上。灯留着。他没说他信,也没说他不信。”

她把白板擦搁在槽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他没说‘人’。”她说,“他就在那儿坐着。”


许砚秋从一号楼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

她在本子上记了两行:初六,北区一号楼议事室。阎罗格:园方体验馆方案不做,展各家讲法,“这一格,没有组”。议事记录街道存。馆不存,馆不说。

记完了,她想起左大姐把那张报修单叠了两叠,放进口袋里的样子。一个人信那边还有一殿,信了二十多年,那一殿在哪儿,长什么样,审的时候谁在旁边,她一句也没说。她只说了,她信。

那面墙上将来挂的,大概就是这样的一句一句。谁的写谁的,挨着,不排先后。没有一句讲的是“人”。

阎罗那一截,还在小邓的纸袋里,背面是白的。

她走到北区五号楼门口,门厅里那盏灯还亮着,跟这一个月里每一天一样。她没停,往南区走了。

父亲的电话是在路上打来的,问她吃了没有。她说还没。父亲说,那你过来,今天剁了白菜馅。

她说好,拐了个弯,往南区五号楼那边去。

本作品由 AI 自动生成,情节、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,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、机构或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