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旧模型参数

十一月十号,礼拜一,上午十点,卢会计打电话到旅馆前台。

"两封都回了。"他说,"邱敏的,杜姐的,一个信封一个人,一样的章。邱敏签的收,没拆,交我锁了。杜姐下了摊过来签的,也没拆,她说跟邱敏一样。"

"晚了多少?"林见潮问完,才觉得这一问问得快了。

"三十二个工作日。"卢会计说,"我照菜场的月历数的。礼拜三念。"

电话挂了。前台的小姑娘在看手机,头也没抬,问她这礼拜续不续。林见潮说续,数了现钱。十一月了,一晚没再落。

她上楼坐了一会儿,没去居委会。去了也是看两个信封。八月里她就这么看过一回,看完一个晚上都在替一张没拆的纸备答,备到半夜才发现自己在干什么。


十一月十二号,礼拜三,晚上七点,轮值是韩越。

来了十五个人。马长顺没来。韩越在账本上写"马长顺,未到",写完抬头看了卢会计一眼,卢会计没说话。

前十分钟是路。邱敏说涵洞干,裂缝还是一脚半,她拿脚量的,一个人量的不算。天冷了,她把孩子裹在一件大人的棉袄里,只露出半张脸。

在办的,韩越念:周稚那张,晚八个工作日。韩越自己那张零点四二的,明天满期。手册,时间没约。旧表,所里在办。另册,没回。档案馆,上回说继续。葛师傅说城北那个,"还在想"。

然后卢会计开柜,把两个信封拿出来,当众翻过来给大家看封口,一个一个递回去。

邱敏先拆。纸比上一回薄,一页,对折,底下还是那个红章。

"邱敏:你Y10年8月28日来函收悉。"她念,"所称'开闸后西片进水时段',系复演中自北三闸开启时刻起计,至下湾西片低洼区开始进水止。复演所用开启时刻,依归档运行资料确定。"

她停了一下,接着念。

"《临潮市汛期调度方案》公开摘要,已于Y10年11月7日在市政府信息公开栏及指挥部网站公开,可查阅。临潮防汛指挥部办公室。Y10年11月7日。"

她把纸放在膝盖上。

"它还是没写几点。"她说。

"它写了'依归档运行资料'。"韩越说,"归档运行资料上写的几点,我们知道。"

"我们知道的,是我们知道的。"卢会计说,"它这张纸上,没写。"

韩越张了张嘴,又闭上,在横格本上照抄。抄完"至下湾西片低洼区开始进水止",他停了笔。

"从开闸量到进水。"他说,"它把这一段说清楚了。"

"说清楚了从哪儿量到哪儿。"葛师傅说,"没说有多长。"

杜姐拆她那封。她念字比邱敏快,但念到一半,把纸往周稚那边递了递。周稚没接,只看了一眼,说:"'核定',核对的核。"

杜姐接着念完。她那张更短:来函收悉;群众转移时间,按《Y10年下湾片区汛期避险指引》,自发布撤离指令至完成转移,预计四点五小时;方案公开摘要已于十一月七日公开,可查阅。

"又是四点五。"杜姐说,"我问它按多少个钟头算,它说按那本小册子算。"

"两封都叫我们去看摘要。"周稚说。

屋里的人都往卢会计那边看。九月初,韩越跟卢会计找过三处,网站、区里的公开栏、图书馆,记的是"找不到"。

"九月找不到,是九月。"卢会计说,"它说七号贴出来了,那就去找七号以后的。找到了,当众念。"

"我去网站上找,打出来。"韩越说,"卢叔去区里的公开栏?"

"我去抄。"卢会计说,"不跟你一起去。你打你的,我抄我的,回来对。"

林见潮坐在后排靠墙。指挥部网站在哪一栏放这类东西,她知道,从前在所里的时候查过规范文件,点三下就到。她的手机就在口袋里。

她没拿出来。找是他们两个认领的。她要是今晚在旅馆里先看了,下礼拜三坐在这屋里,听他们念第一遍的时候,她就是那个已经知道的人。她会点头,会在别人还没听明白的地方先皱眉头,屋里的人会看她的脸去猜那几行字的意思。

韩越在账本上记:摘要,韩打印、卢抄,各一份,十九号念。

邱敏的答复原件她自己收着,复印一份进袋。杜姐的也一样。

散会的时候,邱敏抱着孩子走到门口,回头说了一句:"它说从开闸量到进水。那年,是先开的闸还是先进的水,这屋里谁也说不准。"

没人接。她也没等人接,走了。


那一个礼拜,林见潮没开过那个网站。

礼拜四晚上她在旅馆里把手机扣在桌上,扣了一晚上。礼拜六她去城西看姑姑,公交车要经过区行政服务中心,车停在门口那一站,玻璃门里头一排公开栏,她把脸转到另一边的窗户上去了。

姑姑问她最近忙什么,她说等几封信。姑姑说等信好,信慢,慢了人不急。她没有跟姑姑说,她等的这几封,已经慢了三十几个工作日。

礼拜一,韩越那张零点四二的申请过了满期两个工作日,没回。卢会计打电话告诉她,顺口说了一句周稚的也回了,"转相关单位,另行答复",礼拜三念。别的他一句没说。


十一月十九号,礼拜三,晚上七点,轮值是周稚。

来了十七个人,比上礼拜多两个。马长顺来了。他没往长桌那边坐,站在门边上,棉夹克拉链拉到下巴,两只手揣在兜里。周稚在账本上记了他的名字,没说什么。

前十分钟是路。邱敏说涵洞干,裂缝一脚半。天气,趋势说下礼拜冷空气,没雨。在办的,周稚照念:她那张回了,已转相关单位,另行答复——她念完原文,自己加了一句:"就是没答。"零点四二那张,满期四个工作日,没回。其余照旧。

然后韩越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文件袋,里面两页打印纸,一张打印店的收据夹在上面,一块二。

"网站,政务公开,规划计划那一栏。"他说,"十一月七号发的。我打了两份。"

卢会计拿出他的,是横格纸,蓝笔,一笔一画。"区行政服务中心一楼,第三个玻璃框,左下角。"他说,"我抄了四十分钟。门口保安问我抄什么,我说抄它贴出来的。"

"谁念?"周稚问。

"我念打印的,卢叔对他抄的。"韩越说,"一句一停。"

他念。

"《临潮市汛期调度方案(Y10年修订)》公开摘要。

"一、本方案适用于我市主汛期及台风、天文大潮期间之防汛调度。

"二、指挥部根据上游控制站来水、潮位预报、降雨预报及工情综合研判,分级发布预警与调度指令。上游洪峰自控制站传播至临潮约十四至十八小时;降雨定量预报有效期六小时,趋势预报二十四小时。

"三、临潮站水位达到警戒水位四点二零米时,启动三级应急响应。预计超过保证水位时,按方案采取相应工程措施。"

"对。"卢会计说。

"四、下湾西片。北三闸开启将增加下湾西片低洼区进水风险。西片转移指令,以预计开闸时刻为基准,按Y0年洪水过程复演所得开闸后西片进水时段,扣除预留转移时间,确定发布时机。预留转移时间,按《下湾片区汛期避险指引》核定。"

卢会计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"对。"

"五、本摘要所涉具体时段、阈值等参数,属内部工作文件,不予公开。

"编制:临潮市防汛指挥部办公室调度处。"

"对。"卢会计说,"一个字没差。"

屋里有人咳了一声。

林见潮在后排,第四条念到一半的时候,她心里那张图就已经画出来了:一个起点,往后加一段,再往前减一段,落下来一个点。起点是什么,加的那一段是从哪儿量的,减的那一段是从哪儿来的——三样东西,这屋里的袋子里,每一样都有一张纸。

她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。

"第二条,"葛师傅先开口,"十四到十八个钟头,它写了。"他想了想,"七月底那回,就是照这个等的。这一条跟我们那天晚上对得上。"

"第三条的'工程措施',"马长顺在门边说,"是什么?"

没人答得上。韩越照摘要又念了一遍,还是那几个字。卢会计在黑板角上写:"工程措施"——未写是什么。

"第四条。"周稚说,"卢叔,你是算账的,你把它拆开。"

卢会计站起来,走到黑板前头,拿了粉笔又放下。

"我先照它原话抄一行。"他说,"底下再写一行我的写法。我的那行,标上是我写的。"

他抄了原话,一字不漏,抄得很慢,黑板写了两行半。然后在底下另起一行,写:

叫走的时候=开闸的时候+开闸后西片进水那一段-预留转移时间。

在后面写了两个字:卢写。

"你添了加号减号。"葛师傅说。

"它写的是'为基准''按''扣除'。"卢会计说,"'为基准'就是从这儿起,'按'就是往后数这一段,'扣除'就是减。我哪个字要是换错了,你们说。"

屋里没人说换错了。

"那就三样东西。"卢会计用粉笔点着,"一,开闸的时候。二,这一段。三,四点五。"

他在三样东西底下各画了一个空格。

"一,开闸的时候,"邱敏说,"今年的,是它到时候定。"她把自己那张答复拿出来,"可这一段,它上礼拜写给我了:从开启时刻起计,到西片开始进水止。复演里的开启时刻,依归档运行资料。"

"归档运行资料,"韩越说,"袋子里有它七月那封。"

他去翻袋子,翻出指挥部七月那封书面答复的复印件,找到那一句,念:"统一以归档运行资料所载零时三十二分为准。"

卢会计把它跟邱敏那张并排放在讲台上。又从袋子里抽出揭幕那天那张展板照片,放在旁边:零时三十二分,北三闸一号孔开启。此后下湾西片陆续进水。本复演依据归档运行资料经模型校准,为现行汛期调度方案之基础资料。

三张纸摆成一排。

"这三张,"卢会计说,"都是它的。零点三十二,是展板上写的,是七月那封写的。邱敏这张没写数,写的是'依归档运行资料'。"

他在第二个空格底下写:从开启时刻起量(邱敏答复);开启时刻依归档运行资料(邱敏答复);归档运行资料所载零时三十二分(七月答复);复演以零时三十二分开启(展板)。

四行,四个出处,括号里各写各的。他没画箭头。

"三,四点五。"杜姐说。她把她那张拿起来,"它跟我说,按小册子。"

周稚从袋子里抽出那张单页复印件,是九月底韩越从图书馆复印回来的,Y5年那本的修订说明。她没念,递给韩越。韩越念第三条:"群众转移时间,按调度方案所定转移组织要求核定,自发布撤离指令至完成转移,预计四点五小时。"

"小册子说,按方案定的。"杜姐说。

"方案说,按小册子定的。"邱敏说。

屋里静了一下。

葛师傅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在手里转。"两根轴,"他说,"你顶着我,我顶着你。你问它谁带的谁,它两头都说是对面那个带的。"

"它总有一个是先定的。"韩越说。

"总有。"葛师傅说,"这几张纸上,看不出是哪一个。"

卢会计在第三个空格底下写:按指引核定(摘要、杜姐答复);按方案核定(Y5修订说明)。两行中间,他又空了一截。

"箭头我不画。"他说,"它两头都画了,画的是对着的。"


周稚看了林见潮一眼。只看了一眼,就转去看黑板了。

"林工,"她说,"你说。"

林见潮站起来。黑板上那三个空格,她坐在后排的时候就看清楚了。她知道这时候最容易的是走过去,拿起粉笔,把自己心里那张图画上去——她能画得比卢会计的清楚,能标出哪一段有纸、哪一段没纸,能讲一刻钟。

她没往前走。

"我先说知道的。"她说,"卢叔写的那行,照这张摘要的字,拆得对。三样东西,它自己写了三样东西各从哪儿来。第一样,今年到时候定。第二样,复演里量的,复演从零点三十二量起——这是展板和七月那封写的。第三样,四点五,摘要说按指引,指引说按方案。"

"推的,先说前提。"她说,"前提跟八月说的是同一条:Y0年那一夜,西头的水,比一号孔的闸门真正动起来要早。这一条没证实。"

"不用你说了。"邱敏说。

林见潮停下来。

"这一行我自己说。"邱敏把孩子往肩上托了托,看着韩越,"你写。推。未证。"

韩越低头写了"推"字,又在前头写了"未证"。

"要是那年西头的水,是在闸真动以前就来了,"邱敏说,一个字一个字地,像八月念答复那样,"它复演里从零点三十二量到西片进水的那一段,就不是那天晚上的样子。今年拿这一段往前倒着排西头几点走,排出来的那个点,也不是照那天晚上排的。"

她停了一下。

"早了还是晚了——"她看了一眼林见潮,"你说过,算不出来。"

"算不出来。"林见潮说,"那一段有多长,摘要不公开;复演以后有没有别的校核,纸上没有。"

韩越把邱敏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,念了一遍。邱敏听完,说:"对。是我说的,写我的名字。"

韩越在那一行后头写了:邱敏。

林见潮站着,手里那个笔记本一直没翻开。八月里她在本子上写过一行"可问",三条,第一条就是这个,后面她自己注了"非本人问"。今天这一行,也不是她推的。是邱敏从自己那张纸上推出来的。

"还有一样。"林见潮说,"知道的里头,还有一样,是我的。"

屋里的人看她。

"七月那封答复写的'归档运行资料所载零时三十二分',"她说,"那份资料的校核单上,时间连续性那一格,是我打的勾。葛师傅七月说过,它拿我那一勾给三十二分作保。"

葛师傅没说话。

"所以卢叔写的第二个空格底下,那四行,"她说,"往下再数一行,就是我。这不是推的,是纸上有的。"

周稚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。林见潮没看见她写的是什么。

"不知道的,"林见潮接着说,"这几张纸上,四点五小时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,没有一张写。每张都说是另一张定的。我看过的,就这几张。"

她坐下了。


"那我算一个。"邱敏说。

大家看她。

"它减四点五。"她说,"我们那回自己数的,是六个钟头二十分。拿六个钟头二十分减,叫走就得再早一个钟头五十分。"

"那一回没人真走。"林见潮说。她说完才发觉自己又站起来了一半,又坐了回去,"Y5那一夜,数的是人头,是从广播到数完。没有一个人真往外走。真走起来,是多是少,那一回量不出来。"

"那就写'那一回没人真走'。"卢会计说。

"写。"邱敏说,"写在我那个数后头。"

韩越写了:邱敏算——六小时二十分减四点五,差一小时五十分;六小时二十分系Y5数人头,无人真走(林补)。

"一个钟头五十分,"杜姐慢慢地说,"我那年,从醒过来到跑到厂门口,没有一个钟头五十分。"

她说完就不说了。韩越照记,不作证据。

屋里好一阵子没人开口。门外起了风,楼道口那扇铁门被吹得咣当响了一声。

"我问一句。"

是马长顺。他还站在门边,没往里走。

"它这个西片,"他说,"有没有湾心街?"

大家都看林见潮。林见潮没有马上答。她知道马长顺问的是什么——那张通知单上最后一行,"位于转移区域"。示意图上的斜线,是从湾心街往西画的。

"摘要上只写了'下湾西片',"她说,"没写西片到哪条街。指引那张示意图,画的是转移区域。转移区域跟摘要里的西片是不是一回事,这几张纸上都没写。"

马长顺点了点头。跟上一回一样,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说。

"那还是不知道。"他说。

"是不知道。"林见潮说。

马长顺看着黑板。黑板左边那一片,上礼拜三的粉笔字还在:马长顺,申请说明稿第一段复印件外发(复核用)。待议。

周稚也看见他在看那儿。

"那一条,"周稚说,"你今天在。议不议,你说。"

"不议了。"马长顺说,"撤。"

屋里有人抬起头。

"复核我四号以前就递了。"他说,"十天过了,现在要来也附不上。撤,不是你们对,是过了日子。"

卢会计走过去,在"待议"两个字旁边写:撤。本人。十一月十九日。

"待议"两个字,他没擦。

"轮值呢?"韩越问。

"再说。"马长顺说。

他没走。他在门边那把折叠椅上坐下了,还是没往长桌那边挪。


"最后一件。"卢会计说。

他把黑板上的东西看了一遍。左边是上礼拜的,中间是三个空格和底下那十来行,右边还空着一截。

"这张摘要,"他说,"归哪一栏?"

黑板另一头,从八月起挂着"方案"一栏:答复第二条、展板照片、邱敏再函、杜姐另函,最底下一行是九月记的"方案摘要找不到"。十月一号那天,他把"堤顶路"也挪了进去,因为Y5那张修订说明自己写着依据方案。

"它自己叫方案摘要。"葛师傅说。

"编制是调度处。"韩越说,"跟Y5那本小册子一个处。"

"一个处是一个处。"卢会计说,"它写的是调度处,就是调度处。"

他在"方案摘要找不到"那一行后头,添了几个字:十一月七日贴出,十九日念,两份对上。原来那一行没擦。然后又添了一行:今年,西片几点叫走——起点、那一段、四点五,三样。

写完,他退后一步,抬头看黑板最上头。那里是八月以前就写着的三个时刻:零点十七,零点三十二,零点五十四。八月二十七号那晚,他在三个时刻底下画过一道线,写了"今年"两个字。

他拿粉笔,在方案栏新添的那一行后头,又写了四个字:零点三十二。

上头有它,这儿也有它。他没画线把两处连起来。

"这个我不连。"卢会计说,"它两处都在,是它自己写在两处的。"

"那这不就是——"韩越说。

他没说完,自己停了。停了一会儿,他问:"这叫什么?你们那几个词里头。"

林见潮想了想。

"还没法叫。"她说,"零点三十二是正当的更正,是漏记,是口径替换,还是有意改写,档案馆还没回话,我们自己也还没分出来。能说的,就是一个十年前的数,今年还在用。"

"还在用。"邱敏重复了一遍。

"这一句,能记。"卢会计说。

周稚在账本上记了。记完,她念了一遍今天的账:两封答复、摘要两份(打印一份、手抄一份,对上)、黑板三空格、邱敏推一条(未证)、邱敏算一条(附注)、马长顺撤一条(本人)、方案栏添零点三十二(不连)。下礼拜三轮值,卢会计。

"马师傅那一格呢?"她问。

"再说。"马长顺说。

周稚在那一格里写了"再说"两个字,加了引号。


散会的时候九点过了。铁门还在咣当地响。邱敏的孩子睡着了,她抱着站在黑板前头,看看最上头那个零点三十二,又看看方案栏里那个零点三十二,看了一会儿。

"我八月问它几点走,"她跟杜姐说,"它说不预设固定时刻。"

"它今天也没说几点。"杜姐说。

"它没说几点,"邱敏说,"它说了从哪儿数。"

她们一起出去了。

葛师傅走在最后,经过林见潮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他手里那根烟还没点,在指头上转了半圈。

"你那一勾,"他说,"今天你自己说的。七月是我说的。"

他没说这两回有什么不一样,走了。


那天夜里,林见潮在旅馆里把笔记本翻到八月二十七号那一页。那一页上是她写的"可问"三条,后面四个字:非本人问。

她在底下另起一行,写:Y10-11-19。摘要第四条。起点、那一段、四点五。三样都有纸,三样都不是今年量的。

又写:第二样从零点三十二量起。零点三十二的校核单上,有我一勾。

她停了一会儿。这一行她写得很平,笔没有停顿。七月以前,这一行她是写不出来的,写出来也要先写一行时刻、再写一行更正,把自己排在最后。今天她是跟着卢会计那四行往下数,数到了自己。

又写:推,是邱敏推的。算,是邱敏算的。"没人真走",是我补的。

她看着最后这一句,想了一会儿要不要划掉。那一句是对的,Y5那一夜确实没人真走。可她补的时候,是站起来补的。

她没划。在后面加了一句:站起来了一半。

窗外没有风。湾心街那边的灯早灭了。十四到十八个钟头,摘要上写着,这一条跟那天晚上对得上。剩下的两样,一样在十年前的一张纸上,一样在两张互相指着的纸上。今年冬天不会有水了,趋势说的,明年汛期之前,还有几个月。

本作品由 AI 自动生成,情节、人物与地名均为虚构,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、机构或事件。